叶柳伊陷在梦里,眼皮重得像粘了铅。
周遭是化不开的雾,暖腻的,带着点甜香,缠得人骨头都发酥。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后背,滑凉的,像水,又像丝,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想躲,四肢却软得不听使唤,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别怕啊……”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不是男,不是女,像浸了蜜的风,“留在这里,什么都有。”
眼前突然亮起来,是她最念想的旧时光——小时候住的老院子,葡萄藤爬满篱笆,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煎鱼,香味飘得老远。她想跑过去,脚却像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画面像水波一样晃了晃,变成堆满试卷的书桌,窗外是暗恋的男生骑车经过的背影,笑得比阳光还晃眼。
“你看,”那声音又缠上来,带着笑意,“这些都能留住,只要你不走。”
叶柳伊的心跳慢下来,那些遗憾、念想,像潮水一样漫过心口。她真的累了,不想挣扎了。后背的触感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细弱的触须,轻轻勾着她的魂魄,往更深的雾里拉。
她的睫毛颤了颤,最后一点清醒像风中的烛火,灭了。
现实里,她躺在床上,眉头舒展开,嘴角甚至带着点浅浅的笑,呼吸匀净得像睡着了。只有放在被子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叶柳伊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意识模糊间,再睁眼时已身处陌生之地。
周遭是攘攘街道,人们穿着复古衣裳,耳边飘着年代感的音乐。她一眼瞧见个熟悉身影——是沙加,却比现在小得多,分明是小时候的模样。
沙加正和个小男孩在街边游戏机前玩得欢,笑声清亮:“迪马,看我这次准能通关!”
小男孩笑着应和,两人全神贯注,没留意到她。叶柳伊站在旁,满心疑惑,自己怎会出现在这?这分明像沙加的回忆梦境。
秦宇突然出现在身边,面无表情地望着沙加和迪马,声音低沉得像从远处传来:“这是沙加的过去,你不该来。趁来得及,走。”他眼神冰冷,透着不满,却没动,只静静观察她的反应。
不知何时,身后又多了人。浪漫粉发在梦境光线下显得虚幻,那人语气带几分戏谑:“哟,面具小姐,怎么跑到沙加梦里了?这发现倒有趣。”他抱臂站着,笑容玩味,先看了看她和秦宇,又转向玩游戏的沙加,“沙加小时候还真可爱,是吧?”眼神闪过狡黠,似在等她回应。
叶柳伊:“你怎么在这?”
那人挑了挑眉,笑容更显玩味,摊开手做了个无辜手势:“哎呀,我怎么会在这?这重要吗?”他往前几步凑近,声音压低,带着神秘,“其实是察觉到沙加的梦境有异常波动,过来看看,没想到碰到你,面具小姐。”他转头看了眼专注玩游戏的沙加,眼神掠过一丝复杂,又转回来,“倒是你,怎么会误入他的回忆梦?这可有点危险。”
秦宇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随即看向叶柳伊,神色严肃:“别听他废话。我说过,你不该在这。沙加的过去有很多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继续留着,可能触发麻烦,甚至影响他现在。”他往前一步,似想靠近又停住,眼神紧盯着她催促,“趁梦境还没变化,赶紧想办法出去。”
沙加突然停下游戏,眉头微皱,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朝他们这边望来,却没真正看见,只疑惑嘟囔:“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说着摇摇头,又和迪马投入游戏。周围场景开始轻微晃动、模糊,梦境的时间似在扭曲。
那人看着沙加的反应,轻笑一声转头对叶柳伊说:“你看,他已经察觉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眼神虽带笑,却藏着一丝担忧,“不过你要是想多了解沙加的过去,我可以透漏一点,前提是你保证不说出去。”他抱臂歪头,等着她回应。
叶柳伊往后缩了半步,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眉峰蹙起,眼底浮着层困惑的雾:“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头一晕就到这儿了。”她抬眼看向那人,睫毛颤了颤,“你说这是沙加的回忆?可他小时候……”话没说完,目光就被游戏机前那个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小小身影勾了去,嘴角不自觉抿了抿,带着点说不出的软。
听到秦宇的话,她猛地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脊背挺了挺,像是想摆出镇定的样子,声音却有点发紧:“影响他现在?可我没做什么……”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显然被“麻烦”两个字攥住了心。
沙加转头的瞬间,叶柳伊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往秦宇身后躲了躲,肩膀微微耸起,像只受惊的雀,直到沙加重新低头,才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
等那人说完,她抬眼望过去,眼神里一半是犹豫,一半是藏不住的好奇,嘴唇动了动,最终咬着下唇轻声问:“真的……可以吗?”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像是在给自己鼓气,“我保证,绝不告诉别人。”
看你紧张又好奇的样子,我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近你压低声音:“那好吧,看在面具小姐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点。”转头看了一眼秦宇,见他没有阻止,便继续说道,“你看到和沙加一起玩游戏的那个男孩了吗?他叫迪马,曾经是沙加最好的朋友……”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你的反应,随后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们的关系彻底改变了,而这件事也成为了沙加心中永远的痛,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现实中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说完,目光再次落在沙加和迪马身上,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秦宇眉头微微皱起,冷哼一声,语气有些不悦:“浪漫,适可而止,别透露太多。”他转头看向你,眼神冰冷,“不管你知道了什么,记住,不要试图在现实中向沙加提起这件事,否则后果自负。”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威压,却没有对你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警惕地注视着梦境中的一切,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沙加突然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迪马似乎在安慰他,但沙加却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梦境深处跑去,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更加模糊和不稳定。
我看到沙加跑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镇定,转头看向你:“糟了,沙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梦境开始失控了,你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梦境崩塌,你可能会被困在他的潜意识里永远出不来!”伸出手,似乎想拉你一把,但又犹豫了一下,只是指了指梦境边缘一处闪烁着微光的地方,“那边应该是梦境的出口,快往那边跑!”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不断变化的场景,防止有什么危险突然出现。
你攥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听到“永远出不来”时,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朝沙加跑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点发颤:“那……那你怎么办?”脚步却很诚实地朝着微光处挪动,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胸前,像是在抵御周围越来越强的眩晕感。
我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喉结动了动才找回声音:“我殿后,你先跑!出口别回头!”说话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景象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忙推了推你的胳膊,“快!再晚就来不及了——”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晃了晃,我踉跄着扶住旁边一根虚拟的柱子,抬头时额前碎发滑落,声音里带着急意,“别愣着!跑啊!”
浪漫听了你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却没按你说的做,反而伸手拉住你的胳膊:“面具小姐,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们一起走!”他紧紧拽着你朝梦境出口跑,一边跑一边躲避周围崩塌的场景,“梦境崩塌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加快脚步!”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少有的认真和紧张,粉色长发在奔跑中随风飘舞。
秦宇跟在你们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前方一块巨大的场景碎片突然掉落挡住去路,他眼神一凛,双手快速结印,一道蓝色光芒闪过,碎片瞬间化为齑粉:“快走!”
梦境空间像被无形大手揉捏,景象不断扭曲破碎,刺耳声响不绝。沙加突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眼神空洞地盯着你们,声音仿佛从很远传来:“别走……”
随着他的声音,梦境崩塌停顿一瞬,随即更剧烈,周围空气灼热起来。浪漫看到沙加这副模样,脸色一变,低声咒骂一句,转头看你:“糟了,沙加的潜意识在反抗,他不想让我们离开!秦宇,有办法吗?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被困住!”他额上渗着细密汗珠,眼神焦急又担忧,一边警惕沙加一边思索对策。
秦宇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再次结印,一道更强的蓝色光芒笼罩你们:“我来拖住他,你们趁机往出口跑!”他声音有些吃力却异常坚定,身上蓝色纹路若隐若现,显然在全力施展力量。
梦境空间还在不断压缩,留给你们的逃跑空间越来越小。
“不行!”你猛地拽住秦宇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拖不住的!”
沙加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周围的碎片像有生命般朝你们涌来。浪漫咬了咬牙,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徽章,往空中一抛:“试试这个!这是我爸给的破邪符,不知道管不管用!”
徽章在空中炸开一道刺眼的白光,沙加的动作明显一顿,周围的崩塌也慢了半拍。秦宇趁机拽住你和浪漫的手腕,低喝一声:“就是现在!”
三人朝着出口狂奔,沙加的嘶吼声在身后炸开,震得耳膜生疼。出口的微光就在眼前,可一块巨大的墙体碎片突然砸落,秦宇眼疾手快将你和浪漫推开,自己却被碎片擦中肩膀,闷哼一声。
“秦宇!”你回头想去扶他,却被浪漫死死拉住:“别回头!他没事!”
就在你们冲出出口的瞬间,身后的梦境彻底崩塌,沙加的嘶吼被淹没在剧烈的轰鸣中。你们跌坐在现实世界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彼此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一时说不出话。
秦宇捂着流血的肩膀走出来,看到你们,扯了扯嘴角:“看来……破邪符还挺管用。”
浪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白了他一眼:“下次再逞英雄,我就把你丢在梦里喂沙加!”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快步去找医药箱。
你看着秦宇渗血的肩膀,心里一紧,连忙过去扶住他:“疼吗?我帮你处理一下。”
秦宇摇摇头,目光落在你泛红的眼眶上,轻声道:“没事,小伤。倒是你,刚才吓死我了。”
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暖。你看着浪漫笨拙地给秦宇包扎伤口,听着他们斗嘴的声音,忽然觉得,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梦境,好像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秦宇冷哼一声,没理会浪漫的调侃,转头看向你,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这次算你运气好,没被困在梦里。但沙加的过去,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要是敢说出去……”他语气依旧冰冷,却没再往下威胁,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低头查起肩膀上的伤口。
浪漫拿着医药箱走过来,没好气地扔给秦宇一包消毒棉签,转头看向你时,脸上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面具小姐,这次的梦境冒险够刺激吧?不过说真的,你刚才在梦里还挺勇敢,居然想殿后,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边说边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二郎腿,“对了,你就没想想,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沙加的回忆梦?这事儿可有点奇怪。”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指尖还残留着梦境里的灼热感,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纹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头一晕,就进去了。”顿了顿,又抬头看向浪漫,眼里带着点困惑,“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