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苔的鞋碾过碎石,脚踝被尖锐的石棱划破也浑然不觉,她像道被风卷动的影子,跌跌撞撞扑向苏前辈所在的石台。
锁链缠在苏前辈身上,泛着冷硬的青光,每一节都嵌进他枯瘦的皮肉里。他原本温润的脸色此刻像褪尽了墨的宣纸,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见阿苔奔来,涣散的目光才勉强聚起一点光。
“小丫头…你来了…”他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时间……不多了。”
阿苔猛地攥紧拳头,随手抓起块边缘锋利的石块,将体内翻涌的浊息之力全灌进去,狠狠砸向锁链!“当”的一声脆响,震得她虎口发麻,锁链却只晃了晃,石屑簌簌落在苏前辈衣襟上。
“没用的……”苏前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气若游丝,“别费力气了。”
“有用的!”阿苔红着眼吼回去,指尖突然窜起一缕灰黑色的浊气,与浊息之力缠在一次注入石块。她抡起胳膊,一下、又一下砸向锁链连接处,石块边缘崩出细碎的火星,虎口被震得渗出血珠,混着浊气凝成的黑雾滴在锁链上。
这一次,锁链没再弹开,反而发出沉闷的“咔”声,竟被砸得往泥土里陷了半寸。可阿苔的手却抖得厉害,石块险些脱手——她看见苏前辈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那点好不容易聚起的目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眼泪不知何时糊了满脸,砸锁链的动作慢下来,变成带着哭腔的磕碰。“没事的……我一定能解开……”她抽噎着,声音发飘,更像是在对自己重复。
苏前辈忽然颤着手抬起来,枯瘦的指尖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那温度轻得像片落叶,却让阿苔猛地停了动作。
“丫头……这可不像你。”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眼角的皱纹,“你可是……很犟的。”
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她虎口的血迹:“别担心……我只不过是先走一步。以后……咱们总会再见的。”
“在这修真界……好好修炼,保护好自己……”气音越来越弱,他望着阿苔,眼神里的担忧渐渐化成温和的释然,“别太莽撞……也收收性子……”
阿苔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能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淡下去。最后,苏前辈望着她,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嘴角凝住一丝极浅的笑意,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轻轻垂了下去。
锁链还缠在他身上,可那道曾为她挡过风雨的身影,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了。
阿苔的指甲抠进泥土里,带起混着碎石的泥块。她先是笨拙地挖了个坑,可指尖触到坑底冰凉的湿土时,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不行,这里的土带着浊气的腥气,苏前辈那样干净的人,怎么能埋在这种地方?
她猛地将土填回去,每捧一把都用力按实,直到坑洼被抹平,才蹲下身,用尽全力将苏前辈瘦小的身躯架到背上。他的身体轻得像片晒干的芦苇,可压在阿苔肩上时,却重得让她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碎石堆里。
“苏前辈,再等等……”她咬着牙起身,声音哑得像被揉过的纸,“我带你走,去个亮堂的地方。”
悬崖的石壁爬满干枯的藤蔓,阿苔一手抓着岩缝里的老根,一手死死托住背后的人。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在深渊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她却像没听见,只顾着往上攀。岩壁划破了她的手心,血珠滴在苏前辈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潮气和土腥,阿苔仰起头,能看见上方隐约透进来的微光——那是天光,是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之外,唯一的亮。她的胳膊在抖,肩膀被压得生疼,可每往上爬一步,心里那股执拗就更烈一分:不能让苏前辈留在这里,不能让他被黑暗吞掉。
她要找个有光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小片能晒到太阳的石坪,哪怕只是能看见星子的崖边,也要让他安安稳稳地待着,像从前那样,被光照着。
我拿着刀子走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