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浊息醒

崖顶渗下的水珠子砸在额角，冰凉的触感像针似的刺进混沌的意识里。阿苔眼皮颤了颤，终于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耳边是水珠滴落石面的“嗒、嗒”声，规律得像敲在心头的鼓点。

她想动，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疼钉在原地。胸腔里像是塞了把碎铁，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稍一用力，断裂的骨头就像要戳穿皮肉般扎得她眼前发黑。低头借着偶尔漏下的微光看去，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撇着，膝盖反向弯折，裤管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硬。

这副身子怕是彻底废了。

念头刚起，又被更汹涌的疼痛压下去。她能感觉到血正从伤口往外渗，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身下积成一小滩冰凉的水洼。意识一次次沉下去，又被求生的本能拽回来。她瞥见手边石缝里生着些暗绿色的苔藓，滑腻而潮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残存的力气侧过身，将流血的伤口往苔藓丛里按去。

苔藓的汁液带着涩味渗入皮肉，竟奇异地减缓了血流的速度。她咬紧牙关，任由疼意啃噬四肢百骸，凭着一股不肯咽气的狠劲，一点点调整呼吸，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日子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流逝。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数着水珠滴落的次数挨到意识模糊，又在骨头错位的酸胀里醒来。直到某天，她忽然发现胸腔的刺痛减轻了些，试着动了动手指，竟能勉强蜷缩。再看那条扭曲的腿，虽仍不能伸直，却不再是那副随时会散架的模样，伤口处凝结的血痂硬得像层壳，将那股濒死的虚弱感挡在了外面。

她喘着气靠在石壁上，额角沁出冷汗，却在眼底燃起一点微光——原来只要没死，就总有撑下去的法子。

阿苔拄着石壁摸索着寻找出口，伤腿在数月休养下已恢复大半，她自己削了根木棍做辅助，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颠簸。指尖划过粗糙的岩石，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她顿了顿，借着崖顶漏下的微光低头细看，才发现石缝里蜷缩着个老者。他一条枯瘦的脚踝被锈迹斑斑的锁链死死锁在岩壁上，那锁链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正隐隐搏动，像有生命般吮吸着他身上残存的灵气，每一次收缩都让老者喉间溢出细碎的痛哼。

老者衣衫破烂如筛，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可怖，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焦黑（那是仙神之力灼伤的痕迹。）伤口仍在汩汩淌血，却不见他有半分慌乱，只是用浑浊的眼望着阿苔，气息微弱却倔强。显然，这伤他已硬抗了不知多久，没有灵气滋补，更无药草疗愈，全凭一股韧劲儿吊着最后一口气。

“是……是张伯提过的苏前辈吗？”

阿苔见老者没反应，怕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她没多想，反手扯下石壁上大片滑腻的苔藓，学着先前自救的法子按在老者伤口上。

苔藓刚贴上皮肤，老者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这渊底的阴苔……你竟能用？”

阿苔没想到老者会突然的睁开眼睛，吓的手上的苔藓都差点掉。

阿苔没理解：“什么？”

老者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一丝惊惶，“丫头，你指尖有浊息——试着让它融进苔藓里。

阿苔照做，阿苔第一次尝试却一失败告终。

老者声音嘶哑如破锣:“丫头，别急，去感受身体内的浊息，让它们聚凝在一起，引导致去指尖。”

阿苔照着老者所说的体内沉凝的浊息顺着指尖渗入苔藓。奇异的事发生了：那些暗绿的苔藓竟泛起微光，老者的血瞬间止住，而她脑海里突然响起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草木在风中私语——那是苔藓的“语言”，在诉说着渊底的阴冷、岩石的年岁，还有……不远处散落着的器物残片。

老者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就知道成了，喘息着道：“你能听见它们说话？”

阿苔懵懵[・_・?]的点了点头。

“” 看来……是天选。”他指向不远处一堆杂物，“去碰碰那些碎渣，你的能力，不止于此。

阿苔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捡起一块断裂的玉簪碎片。指尖的浊息刚一触到碎片，裂痕竟微微收拢，一段画面猛地撞进脑海：云雾缭绕的窗前，一个女修正对着铜镜簪花，鬓边的玉簪闪着温润的光。

她又抓起一块断裂的剑穗，浊息涌入的瞬间，剑穗边缘的磨损悄然平复，眼前闪过月光下的练剑残影，剑气凌厉如霜；碰向半块丹炉残片时，灼热的气浪与丹炉炸裂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阿苔猛地抬头，看向石缝中的老者，眼中满是震惊。

阿苔：“这……”

老者咳了两声，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碎骨渊是不祥之地，也是宝库。

渊底的风从石缝钻过，带着苔藓的低语与器物的残响。阿苔攥紧手中的玉簪碎片，忽然明白——坠入这绝境，不是结束，而是她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