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桃花依旧,不识故人
永定王朝覆灭后的第三十年,长安早已换了人间。新朝定都于此,将破败的长信宫翻修一新,改作皇家别苑,专供宗室子弟避暑。
这年春天,别苑的桃花开得泼天漫地,像极了三十多年前那株让昭华摔破膝盖的老桃树。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少年站在花下,指尖捻着片飘落的花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笑。
“阿澈!你又在偷懒!先生说要罚你抄《孙子兵法》呢!”
少年回过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少女穿着鹅黄的襦裙,裙摆扫过青石小径,发间别着支小巧的木簪,雕的竟是朵歪歪扭扭的雪莲。
是镇国公府的小郡主,昭华。
沈澈——如今的少年将军,新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子——看着她跑近,耳尖微微发烫,却故意板起脸:“郡主还是管好自己吧,昨日是谁把太傅的砚台摔了?”
昭华吐了吐舌头,从袖中摸出块油纸包着的点心:“给你的,城南那家铺子新做的桃花酥,比宫里的好吃。”
沈澈接过点心,指尖触到她的,像有电流窜过。这场景太过熟悉,熟悉到他总在梦里见到——漫天风雪的产房,染血的长枪,还有一句没说完的“我等你”。
他自小就有断断续续的记忆,梦里总有个穿北狄王袍的女子,临终前望着窗外,唤着“阿澈”。还有个披玄甲的将军,倒在雪地里,怀里紧紧攥着个绣并蒂莲的香囊。
直到去年,他在祖宅的旧箱子里翻出块碎裂的玉佩,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华”字。那一刻,所有碎片轰然拼凑,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发什么呆呢?”昭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再不吃,桃花酥要凉了。”
沈澈咬了口酥饼,甜香漫过舌尖,压下了那股蚀骨的疼。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忽然说:“昭华,等我立了战功,就求陛下赐婚。”
昭华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就跑:“谁要嫁你!我还要去放风筝呢!”
沈澈望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这一世,没有和亲,没有烽火,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身边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