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不闻失眠了三夜。
他将自己关在书斋里,看着案上那方谢承煜送他的砚台——那是少年去年生辰时,别扭地塞给他的,说“看你砚台旧了”,砚底还刻着个极小的“闻”字。指尖抚过那个字,心里像被浸了冰水,又凉又疼。
谢承煜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他不能被这份悖逆的感情毁了。
第四日清晨,岑不闻递上了辞呈。
奏折写得恳切:“臣资质驽钝,不堪东宫太傅之职;又念及双亲年迈,需人侍奉,愿乞骸骨归乡,娶妻生子,以尽人子之责。”
御书房内,永熙帝捏着奏折,眉头微蹙:“岑爱卿在东宫五年,教导承煜尽心尽力,为何突然要走?”
岑不闻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声音平静无波:“臣所言句句属实。臣近日偶感风寒,恐将病气过给殿下;且臣已二十六,按律也该成家立业,不敢再占太傅之位。”
“承煜那边,你说了吗?”永熙帝盯着他。
岑不闻身体微僵:“尚未。待陛下准了,臣自会向殿下辞行。”
他不敢见谢承煜。怕见了那双眼睛,自己所有的决心都会崩塌。
永熙帝沉吟片刻。他对岑不闻的教导很满意,谢承煜这几年的沉稳,与他脱不开关系。但“娶妻生子”是人之常情,且谢承煜已十七,是时候接触朝政,换个更懂权谋的太傅或许更合适。
“准了。”永熙帝放下奏折,“朕赐你黄金百两,良田千亩,回乡后好生侍奉双亲。”
“谢陛下。”岑不闻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落下。
离开皇宫时,春阳正好,洒在朱红宫墙上,暖得晃眼。岑不闻回头望了一眼东宫的方向,飞檐翘角隐在绿荫里,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想起初见时,那个冷漠的少年坐在案后,玄色衣袍衬得他像尊冰雕,却会在他讲完“苛政猛于虎”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承煜,对不起……”他低声呢喃,转身走进人流,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谢承煜拿到辞呈时,正在看边防急报。
薄薄一张纸,却重如千斤。“娶妻生子?侍奉双亲?”他冷笑一声,玄色常服的袖口被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十七岁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气,周身的戾气在这一刻汹涌而出。他猛地起身,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在地,青瓷笔洗摔得粉碎。
“备车!去岑府!”
岑府的门是虚掩的。
谢承煜推门而入时,岑不闻正在书房收拾书箱。月白的袍角垂落在地,他正将一卷《论语》放进箱中,动作轻柔,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太傅这是……迫不及待要走?”谢承煜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
岑不闻转过身,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慌乱:“殿下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怕是连太傅的影子都见不到了。”谢承煜一步步走近,十七岁的少年已比他高出半头,阴影将岑不闻完全笼罩,“娶妻生子?岑不闻,你把我当什么了?”
“殿下是储君,臣是臣子,本就该恪守本分。”岑不闻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
“本分?”谢承煜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岑不闻痛呼出声,“那满室的画像,算什么?我对你的心意,又算什么?!”
岑不闻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你……你知道了?”
“若不知道,是不是就任由你骗下去?”谢承煜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以为,你是懂我的。我以为,你对我……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他的手劲越来越大,岑不闻疼得额头冒汗,却倔强地不肯示弱:“臣对殿下,只有师徒之谊。那些画……是殿下误会了。”
“误会?”谢承煜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五年光阴,上千张画,你告诉我是误会?”他猛地将岑不闻拽进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碎,“我不管什么君臣,什么伦常,我只要你!”
岑不闻挣扎着,推拒的手抵在他胸前,却被少年死死按住。谢承煜的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生涩和汹涌,落在他的额头、鼻尖、唇瓣。那吻很凶,带着怒意和恐慌,像要将这个人拆骨入腹,才能确认不是幻梦。
“放开……谢承煜,你放肆!”岑不闻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可当谢承煜的吻落在他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浑身一僵,力气竟莫名卸了大半。他闻到了谢承煜身上的龙涎香,混着自己的檀香味,缠缠绵绵,像一场早已写好的宿命。
“闻师……”谢承煜在他耳边低喃,声音哽咽,“别离开我,求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岑不闻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何尝没有动心?何尝没有在少年躲闪的目光里,察觉到那份灼热?只是身份的枷锁太重,未来的路太险,他不敢回应。
推拒的手慢慢放下,转而轻轻抓住了谢承煜的衣襟。
那夜,东宫偏院的烛火燃到了天明。
谢承煜将岑不闻带回了东宫,安置在那间闲置的偏院,对外只说“太傅病重,需静养”。偏院的门被一把沉重的铜锁锁住,钥匙由他亲自保管。
岑不闻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落锁的声音,闭上了眼。月白的袍角被风吹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都再也回不了头了。
夜里,谢承煜踏着月色而来。他已换下朝服,玄色寝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少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
“闻师。”他轻声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岑不闻坐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银霜。“殿下不该来的。”
谢承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视着他。少年的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像藏了星辰:“闻师,别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
岑不闻别开眼,声音发紧:“我们这样,是错的。”
“错了又如何?”谢承煜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我心悦你,想日日看见你,想抱着你,这有什么错?”
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