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的阳光正毒,晒得我后颈发疼。站在这个临时搭建的仪式台上,四周全是攒动的人头,像看耍猴似的。背景板上那张巨大的海报,我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一脸纯情,旁边的王安宇眼神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活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这就是我穿越过来接的烂摊子——和整个娱乐圈都想封杀我的顶流男星演情侣。
小陈在我裙子后面拧了一把,压低声音:“姐,安宇老师的经纪人又去找张导了,这都第三趟了。”
我没回头,眼睛盯着台下第一排那些摄像机镜头。它们像一只只饥饿的野兽,镜头盖都没关,显然是准备好了随时捕捉我的丑态。原主刘浩存留下的名声太臭,耍大牌、抢资源、演技车祸现场,现在又加上个德行有亏的黑料,能让王安宇这种当红小生跟我搭戏,背后公司怕是砸了不少钱。
“知道了。”我简单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子上的珍珠纽扣。这玩意儿硌得慌,原主却偏偏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开场白,声音抖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下面粉丝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全是冲着王安宇来的。举着他灯牌的小姑娘们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时不时剜我一眼,那恨意简直要溢出来。
“浩存姐,你看那边。”小陈悄悄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休息室门口果然有动静了。王安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来,黑T恤黑裤子,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他经纪人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一路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脑门上全是汗。
张导赶紧迎上去,两人站着说了几句。我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看张导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就知道情况不妙。果然,开机仪式原定八点半开始,现在已经拖到了九点十五,台下的记者们开始躁动,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主持人像是得到了信号,提高音量:“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盛夏炽恋》的主创团队登场!首先有请我们的导演张国立先生,制片人李明女士……”
一个个名字报下去,主创们陆续上台。轮到我时,主持人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以及我们的女主角,刘浩存小姐!”
闪光灯“咔嚓”声瞬间密集起来,晃得我眼睛生疼。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上台。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弧度不多不少,眼神直视前方,假装没看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这是我做执行制片时练就的本事,哪怕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也要稳如老狗。
最后上台的是王安宇。他慢吞吞地走上台阶,摘下口罩随手递给助理,全程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最边上的位置站定,离我隔了至少三个身位。台下哄堂大笑,记者们更兴奋了,镜头疯狂地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
尴尬的气氛简直能结冰。主持人站在中间,汗都流到脖子上了,结结巴巴地往下推进流程:“感、感谢各位主创。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最激动人心的揭幕仪式!有请我们的男女主角,刘浩存小姐和王安宇先生,共同为我们的新剧揭幕!”
两个工作人员捧着一条红绸走上来,分别递到我们面前。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我伸出手,准备去接红绸。
就在这时,王安宇突然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红绸。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脸上,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麦克风的扩音效果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抱歉,我想我需要重新考虑这个环节。”
轰!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相机往前挤,快门声连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粉丝区里尖叫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刘浩存滚蛋”的口号声清晰可闻。
我看见张导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都泛白了。制片人李明女士脸色铁青,不停地给王安宇的经纪人使眼色。
小陈在台下急得快哭了,拼命给我使眼色,手机屏幕对着我,上面是正在直播的画面,弹幕已经刷疯了:
“我就知道!王安宇果然不忍!”
“刘浩存滚出娱乐圈!别脏了我们哥哥的手!”
“哈哈哈干得漂亮!抵制污点艺人!”
“心疼我家安宇,被迫和这种人合作!”
“这剧要完了吧?开播前就这么 drama?”
【王安宇罢演】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往上蹿,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我站在台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林薇啊林薇,你这是造了什么孽,穿越过来第一天就遇上这种修罗场。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的风格,既然他要撕破脸,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慢慢放下手,没有去接那条红绸。转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优雅,就像在参加什么颁奖典礼。这个举动让喧闹的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所有人都愣住了,想看看我要干什么。
然后,我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下台。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现场格外刺耳。
我径直朝着站在角落的王安宇走去。他的经纪人想上来拦我,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了。
走到他面前,我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将工作人员手里的红绸接过来,递到他面前。
“王老师,”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人耳中,“开机仪式是整个剧组几百号人的心血,不是你一个人的秀场。作为演员,连这点职业精神都没有吗?”
我特意加重了“职业精神”四个字,眼睛紧紧盯着他。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像要把人冻住。
周围静得可怕,连记者们都忘了按快门,全都屏住呼吸看着我们。
王安宇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淬了冰,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说,”我往前又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作为一个专业演员,不应该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别耽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
这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王安宇的引线。他的脸“唰”地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刘浩存,你……”他咬着牙,似乎想说什么狠话。
我却突然笑了,笑得明媚动人,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我。“怎么,王老师无话可说了?还是默认我说的对?”我把红绸往他面前又递了递,“既然没意见,就请吧。大家都等着呢。”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我眼角余光瞥见有记者已经开始写稿子了,标题大概已经想好了吧——“刘浩存逼宫王安宇”、“开机仪式当场对峙”之类的。
王安宇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伸出手,一把抓过我手里的红绸,力道之大,差点把我带得一个趔趄。
“合作愉快。”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转身就往台上走。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裙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走上台,我们并排站在那块印着剧名的背景板前。他站得笔直,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红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我冻僵。
主持人哆哆嗦嗦地宣布:“揭、揭幕仪式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们俩同时扯下了红绸。金色的“盛夏炽恋”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我“不小心”脚下一滑,高跟鞋的鞋跟像是崴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正好是王安宇那边。
我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心滚烫,和他冰冷的表情完全不符。
就在摄像机疯狂拍摄的瞬间,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我的身体晃了晃,稳住了身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感激:“谢谢王老师。”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加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转身走下台,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台上,接受着全场复杂的目光。
我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心里却在冷笑。王安宇,这才只是开始。
仪式结束后,我刚走到后台走廊,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王安宇。
他靠在墙上, arms crossed over his chest ,眼神冰冷地看着我。周围的工作人员识趣地都走开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他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停下脚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王老师说什么?我不太懂。”我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可能是高跟鞋不太合脚吧,刚才差点摔倒,多亏王老师扶了我一把。”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要把我看穿。“刘浩存,别给我耍花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味,“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在这里,最好给我安分点。”
我非但没后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我扬起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王老师放心,我一向很安分。倒是希望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毕竟——”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唇瓣,然后缓缓下移,“我们还有很长的对手戏要拍呢。特别是那些……亲密戏。”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转身,对他挥了挥手:“王老师,再见。期待我们的第一场对手戏哦。”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王安宇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走出后台,阳光刺眼。小陈急忙跑过来,一脸兴奋又紧张:“姐!你太厉害了!刚才那段简直帅炸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王安宇罢演#依旧占据热搜第一,但下面紧跟着一个新的热搜——刘浩存钓系女王#,后面还跟着一个上升的箭头。
我点开一看,里面全是刚才我和王安宇在台下对峙的视频,还有那张他扶我的照片。评论区风向竟然有些不一样了:
“卧槽?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作精刘浩存吗?气场好强!”
“哈哈哈‘职业精神’拷问,怼得王安宇没话说!”
“只有我觉得刚才那个互动有点甜吗?王安宇那一下扶,是不是心动了?”
“楼上醒醒!王安宇明显是被迫的好吗!不过刘浩存今天状态好好啊,不像传说中那么讨厌。”
“莫名觉得这对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相爱相杀内味儿有了!”
我挑了挑眉,把手机还给小陈。看来,事情开始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王安宇,游戏才刚刚开始。希望你准备好了,因为这一次的刘浩存,不会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