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晚自习提前放学，林微言抱着作业本往家走时，天边滚过一阵闷雷。刚走到小区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她慌忙往楼道跑，却在单元门口撞见了沈砚。

他背着吉他包，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发梢滴着水，显然也是刚回来。看见她怀里抱的作业本，他皱了皱眉：“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躲？”

“没想到雨下这么急。”林微言把作业本往怀里紧了紧，纸页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沈砚没说话，脱下外套披在她头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罩住了她的视线，只听见他说：“走吧，进去。”

外套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和他琴箱里的味道一样。林微言跟在他身后往楼道走，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前面响，像在替她探路。爬到三楼时，她忽然发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大概是怕楼梯滑，在等她跟上。

打开家门，妈妈惊讶地看着他们：“怎么淋成这样？”沈砚把外套从林微言头上拿下来，随口说：“放学路上遇到阵雨。”

林微言没拆穿。她知道，他其实是打完篮球赛才回来的——校服裤膝盖处的草渍，还有吉他包上沾的泥土，都在说这个秘密。

晚饭时，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像是在敲鼓。妈妈让沈砚把阁楼的旧雨衣找出来，说怕夜里漏水。他应了一声，放下筷子往阁楼走。林微言刚想跟上去，就被妈妈叫住收拾碗筷。

等她洗完碗上楼，正听见阁楼传来吉他声。是《楼梯转角》的旋律，比昨晚更完整了些，雨声敲打着窗户，像在给旋律打节拍。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转角，看见沈砚坐在旧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膝盖上放着本乐谱。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琴箱上的划痕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还没写完？”她轻声问，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静。

沈砚的手指顿了顿，转过头看她。“快了。”他说，“就差最后一段。”

林微言走到他身边坐下，沙发上的灰尘被两人的重量压出浅浅的印子。她看着乐谱上的音符，忽然发现最后几小节留着空白，像在等什么人来填满。

“在等灵感？”

“嗯。”他低下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滑过，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想加段……特别的。”

“特别的？”

“比如……楼梯的声音。”他说，“吱呀的那种。”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那怎么加？总不能真的把楼梯搬去录音棚。”

“可以用滑音代替。”他拨动琴弦，弹出一串下滑的音符，真的有点像楼梯板发出的呻吟，“你听，像不像？”

雨声里，那串音符格外清晰，像他们无数次在楼梯间的相遇，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林微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调试琴弦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有些旋律，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技巧，只要藏着真心，就足够动人。

“这里应该再轻一点。”她指着其中一个音符，“像……像你第一次在楼梯间等我那样。”

沈砚的手指顿了顿，琴弦发出一声颤音。“哪个第一次？”

“就是……我替你瞒逃课那次。”她的声音有点闷，“你站在楼梯顶端，声音抖得像楼梯板。”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弧度在月光里很柔和。“有那么明显吗？”

“嗯。”她用力点头，“我当时就想，原来沈砚也会紧张啊。”

吉他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的旋律里，真的加了那段轻轻的滑音。林微言闭上眼睛，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蝉鸣的夏天，他堵在楼梯顶端，问她“再叫我一声哥试试”。

那时候的心跳，和现在一样快。

“好了。”沈砚停下手指，“最后一段写完了。”

“叫什么？”她睁开眼，看见他眼里的月光。

“就叫……《楼梯间的回声》。”他说，“像我们说过的话，都会留在这里。”

阁楼的楼梯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两人同时看向楼梯口，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顺着台阶，一级级铺下来，像条银色的路。

“雨停了。”林微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清新。

沈砚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像两株挨得很近的植物，在月光里悄悄生长。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光晕，像散落的星星。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送得很轻，“篮球赛，真的不来吗？”

林微言转过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些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楼梯间的回声》里，那段没说出口的旋律。

“来。”她听见自己说。

沈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下楼时，林微言走在前面，沈砚抱着吉他跟在后面。每走一步，楼梯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替他们数着，从“家人”到“心动”的距离，原来只差一句“我来”。

经过转角时，林微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扶手上的刻痕。“言”和“砚”在月光里挨得那么近，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音符，在楼梯间的回声里，奏出了最温柔的旋律。

第十一章 楼梯间的吉他声

第十一章楼梯间的吉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