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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楼梯扶手的刻痕

阁楼楼梯间的对视

周末的阳光把阁楼晒得暖洋洋的,林微言蹲在旧衣柜前翻找冬衣,指尖忽然触到个硬纸筒。抽出来一看,是卷透明胶带,胶带边缘粘着几根棕色的毛线——是去年沈砚帮她补围巾时剩下的。

那天她的围巾勾在楼梯扶手上,扯出个大洞,坐在楼梯间掉眼泪。沈砚放学回来撞见,没说什么,只是蹲下来捡线头,手指被毛线刺得发红,却还是一针一线地帮她补好了。补痕歪歪扭扭的,像条爬在围巾上的小蛇,她却宝贝得要命,冬天总围着。

“找什么呢?”沈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晨跑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擦楼梯扶手。

“妈妈说把厚外套找出来晒晒。”林微言举了举手里的胶带,“你还记得这个吗?”

沈砚的目光落在胶带上,耳尖微微发红:“早忘了。”

“骗人。”她小声嘀咕,把胶带塞回衣柜,“你补的围巾我还戴着呢。”

他没接话,转身继续擦扶手。林微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楼梯扶手靠近转角的地方,有个浅浅的刻痕,像个没写完的“言”字。是她小时候刻的,那时候总觉得“林微言”三个字太复杂,每次爬楼梯都要在扶手上划两笔,后来被妈妈发现骂了一顿,就再没敢动过。

沈砚擦到那里时,动作明显轻了些,指尖在刻痕上顿了顿,才继续往下擦。

“你在擦什么?”林微言走过去,假装看他手里的抹布,“扶手又不脏。”

“上周大扫除没擦干净。”他的声音有点闷,视线落在扶手上的木纹里,“妈说这里积灰,容易招虫子。”

她没戳破。这扶手明明昨天还干干净净的,他大概是没什么事做,找个借口待在楼梯间罢了。就像她,明明冬衣早就整理好了,却还是赖在阁楼不肯走。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蹲在衣柜前翻旧物,一个站在楼梯上擦扶手。阳光从阁楼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粘在一起。

“喂,”林微言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陈佳佳吗?”

沈砚擦扶手的动作顿了顿:“哪个陈佳佳?”

“就是小学总跟在你后面的那个女生,扎两个羊角辫的。”她翻出件红色的毛衣,是沈砚初中时穿的,袖口磨破了边,她却记得很清楚——有次他穿着这件毛衣替她顶罪,被爸爸用鸡毛掸子抽了两下,红色的毛线粘在掸子上,像滴血。

“忘了。”他说得干脆,却在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扶手上的抹布。

林微言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抹布,就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个新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你的手怎么了?”她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有点急,“是不是那个叔叔又来找你了?”

他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楼梯台阶。“跟你没关系。”声音里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又是这句话。林微言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有点累。她转身往楼下走,经过那个刻痕时,故意用指甲划了一下,木头的纹路硌得指尖发疼。

“林微言!”沈砚在身后喊她。

她没回头,加快脚步下了楼。

下午妈妈让林微言去给沈砚送水果。他的房间门没关严,她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吉他声。是首没听过的曲子,调子有点闷,像雨天的阁楼。

她推开门,看见沈砚坐在窗边弹吉他,阳光落在他拨动琴弦的手指上,手腕内侧的红印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勒的,是被琴弦磨的。他最近总躲在房间练吉他,手指尖裹着创可贴,大概是练得太狠了。

“妈让你吃点葡萄。”林微言把果盘放在书桌一角,目光落在吉他旁边的乐谱上。上面的音符被圈得密密麻麻,还有几处改了又改的痕迹,像是首没写完的歌。

“放那吧。”他没抬头,手指还在琴弦上跳跃,“我等会儿吃。”

林微言没走,靠在门框上看他弹琴。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柔和,和平时那个烦躁的沈砚判若两人。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第一次弹吉他给她听,也是在这个房间,弹的是首简单的儿歌,她坐在床边拍手,说他弹得比音乐老师还好。

那时候的楼梯扶手,还没有这个刻痕。

“这首曲子叫什么?”她轻声问。

沈砚的手指顿了顿,琴弦发出一声闷响。“还没起名字。”

“那……什么时候能写完?”

他转过头,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像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不知道。”他说,“可能快了。”

林微言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给他。他没接,只是看着她的手,忽然说:“早上……对不起。”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葡萄汁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手背上,凉凉的。“没什么。”她把葡萄塞进自己嘴里,甜味里带着点涩。

“那个叔叔没再来。”他忽然说,视线又落回琴弦上,“我把铁盒里的薄荷糖给他了,他大概觉得我穷,就走了。”

林微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装薄荷糖的铁盒——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糖没了可以再买。”她故作轻松地说,“反正你也不爱吃甜的。”

“我爱吃。”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她不信,“只是……”只是想省着点吃。后半句没说出口,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吉他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的调子柔和了些,像初夏的风。林微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弹琴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校服后领沾着根棕色的毛线——是她围巾上的,大概是早上在楼梯间蹭到的。

她没提醒他。

晚饭前,林微言去阁楼放旧衣服。走到转角时,看见沈砚站在扶手旁,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小心翼翼地在那个“言”字刻痕旁边,划着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慌忙把刀藏起来,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你怎么来了?”

“放衣服。”林微言走过去,假装看扶手上的木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个新刻的痕迹——是个歪歪扭扭的“砚”字,紧挨着她刻的“言”字,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

“妈叫吃饭了。”她的声音有点抖,转身往楼下走。

经过他身边时,沈砚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点刀削木头的木屑味,还有淡淡的薄荷香——他大概又买了新的薄荷糖。

“明天……”他的声音有点哑,“一起去图书馆吧?”

林微言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夕阳从阁楼窗户照进来,在他瞳孔里投下小小的光斑,像藏着星星。她忽然想起楼梯扶手上的两个字,“言”和“砚”,紧紧挨在一起,像个没说出口的约定。

“好。”她听见自己说。

沈砚松开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像颗融化的薄荷糖,凉丝丝的,却带着点甜。

下楼时,林微言故意走得很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跟着自己。经过那个刻痕时,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新刻的“砚”字,木头的纹路硌得指尖发疼,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楼梯扶手的木纹里,藏着两个名字,像藏在时光里的秘密,只有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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