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潇弯腰,指尖捻起一枚嵌在枯骨缝隙间的剔透玉片,拇指大小,内里流转淡淡的橙红光晕,正是此行要寻的朔光甲玉。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指尖轻弹将小玉片抛回地面,眉宇间满是轻慢:“不就是一块朔光甲玉嘛,这么小一块,根本没什么大用。”
话音刚落,身旁的影墨寒骤然敛去松弛神色,狭长眼眸沉沉一沉,周身无形枪意悄然铺开,压得周遭血气微微凝滞。
他抬手指向遍地干尸,声线冷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们静下心,仔细感知周遭天地灵气。”
梅虹若素来敏锐,闻言立刻闭目凝神,眉心一点血色微光缓缓浮现,不过两息便猛地睁眼,樱唇微张,语气急促紧绷:“不对劲,谷内所有妖兽的血气都在源源不断向外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空抽取了。”
“何方鬼魅作祟!”谭弘毅眸底寒光乍闪,剑心骤然震颤,身形不待众人回应,已然踏风掠向一侧幽深密林。
其余三人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紧随他纵身疾驰。
众人灵魂感知尽数放开,方才捕捉到一缕飘忽不定的诡异气息,此刻正化作一道模糊虚影,在林木间飞速逃窜。
影墨寒催动灵魂力,识海尽数铺开,极致的洞察力穿透重重林木遮挡,终于看清那道逃窜虚影的全貌。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粘稠浑浊的血色液态聚合体,勉强勾勒出人的轮廓,却无眉眼口鼻,四肢延伸出成千上万细密柔软的血色触手,随风肆意摇摆,密密麻麻,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心底生出本能的恶寒。
谭弘毅踏空追逐,眼底翻涌着震撼与忌惮,唇齿间低声呢喃:“连完整的血炼法祭都能布置出来,下界竟藏着这般阴毒的手笔,幕后之人的底蕴,远比我预想的更深。”
四人脚下灵力不停,全速追猎血色虚影,两侧参天古木飞速向后倒退,不知行了多远,周遭地貌陡然剧变,成片嶙峋怪石拔地而起,棱角锋利、错落交织,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怪石林。
此地路径纵横交错,乱石遮挡视线,地形复杂难辨,可前方血色液态虚影的速度分毫未减,灵活穿梭于石缝之间。
短短半柱香功夫,那团血色光影猛地拐入一道狭窄石隙,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四人同时驻足收势,气息微喘,梅虹若指尖摩挲长枪枪柄,眸光扫过四周错落怪石,一语道破真相:“它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我们踏入这片石林,存心设下圈套。”
七星潇环顾四周林立巨石,心头升起莫名的压抑感,低声感慨:“这片石林处处透着古怪,怕是暗藏凶险。”
他话音未落,整片石林骤然震动轰鸣,地面碎石簌簌滚落,周遭棱角锋利的巨大怪石尽数活了过来,石块表层流转暗红色诡异道纹,纷纷调转角度,裹挟千钧巨力朝着四人狠狠冲撞而来。
巨石坚硬堪比帝兵外皮,寻常兵器、灵力轰击落在石面上,至多刮下一层浅淡石屑,根本无法损毁本体。
四人只能不断腾挪闪避,仓促间被纷乱移动的巨石分隔开来,彼此之间相隔数十道石墙,视线彻底隔断。
“这些怪石毫无规律地移动,目的就是拆分我们四人,逐个击破。”影墨寒侧身躲开一块迎面撞来的万斤巨石,心底瞬间理清对方算计,心底警铃大作。
被困一片独立石域的七星潇不再藏拙,抬手一挥,一柄绘满山河星图的玉骨折扇凌空展开,正是他的本命兵器悲鸿画星扇。
扇面灵光轰然绽放,璀璨星光铺满整片空域,原本半合的折扇彻底舒展,无尽轻柔风灵力自扇面奔涌而出,化作数十道螺旋风刃,狠狠轰击在头顶无形的禁锢阵法之上。
轰隆巨响连绵炸开,可淡金色的阵法屏障稳如泰山,只泛起一圈浅浅涟漪,转瞬便恢复如初。
七星潇瞳孔骤缩,心头大惊失色:“这阵法品级极高,单凭我的风道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另一侧,梅虹若见状,双拳汇聚浩瀚星体之力,肉身本源尽数爆发,重重一拳砸向头顶结界。
磅礴力量撞击屏障,阵法仅仅微微震颤一瞬,下一息便抹平所有波动,恢复平静。
她收拳而立,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此阵坚硬得离谱,寻常攻击完全不起作用。”
“高阶禁锢阵法,层层叠加,我们四人单独出手根本无法破除,而且阵眼隐匿极深,短时间内根本无从寻找。”谭弘毅缓步走到众人汇合的石道,眼底满是沉郁。
影墨寒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轻捻一丝稀薄灵力,探查阵法运转规律,片刻后抬眼道出关键:“我方才仔细观察过阵法运转轨迹,此阵无法自主吸纳天地灵气维持,必然有外部灵力供给,阵眼多半连接着灵石矿脉或是高阶灵石,只要找到灵力供给源头,将灵石拔除,整座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可这片石林迷宫四分五裂,每一片区域都有独立屏障阻隔,空间坐标不断变幻,我们怎么可能找到藏在深处的灵石供给?”七星潇面露难色,四下纷乱移动的巨石已然封死所有探查路线。
谭弘毅轻叹一声,长剑垂落地面,心头满是无力:“明知晓阵法短板,却没有破开的门路,等同于死路一条。”
就在四人一筹莫展之际,整片石林阵法表面暗红色道纹飞速流转、逆向运转,原本隔绝空间的无形屏障瞬间消融破碎,脚下地面空间剧烈翻涌拉扯,一股巨大的吞噬之力席卷四人周身。
失重感骤然袭来,眼前景物飞速扭曲淡化,四人身躯转瞬消失在石林之内,只余下林间冷风独自呜咽。
……
影墨寒从眩晕中醒来,抬眼望去,入目是一条狭长幽深的血色长廊,两侧石壁浸透粘稠暗红血迹,长廊地面堆积数不尽的惨白骷髅,层层叠叠延伸向黑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腥臭血气,阴冷死寂的气息顺着四肢百骸钻进体内,让人浑身发寒。
他低声吐槽一句,心底暗自警惕:“我去,这是什么鬼地方,处处透着邪祟。”
长廊尽头连通一座恢弘肃穆的血色大殿,殿顶悬挂暗红血色灯盏,摇曳的灯火将殿内照得一片猩红。
大殿正中央矗立一座古朴祭坛,祭坛之上悬浮一团不断蠕动、翻滚的粘稠血团,数名身着统一血色劲装的修士环绕祭坛而立,口中低声吟诵晦涩古老的血色咒文,指尖牵引锁链,牢牢束缚住祭坛中央的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