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荠回到魔宫时,天色已晚,今夜的月亮悄然变得血红,仿佛天际裂开,形成一道渗血的伤口,云层边缘泛红,层层堆叠,如同滔天的巨浪,要将一切淹没。残云卷尽,寒空寂寂。
屋门外站着一抹卑微的身影,他压弯了脊背,低垂着脑袋。
只一眼,梁荠就认出,那是霍凛。
原本笑脸盈盈的梁荠,瞬间敛了笑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霍凛,“王走错了,这是我的院子。”说完,她就推门要走进屋内。
霍凛小心翼翼地握住梁荠的袖子,“没有走错,我是来找你的。”
梁荠回过头,看着霍凛握着自己袖子的手,霍凛对上她的眼神,松了手。
“抱歉……”他的声音轻轻落地。
屋内,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梁荠倒了杯茶,推到霍凛面前。
霍凛望着清茶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您是想好了,治理边关一带的干旱一事了吗?”
霍凛摇摇头,眼中一片黑暗,“我想告诉你,我不想做这个王了……”随后,他抬起头,似乎想看看梁荠的反应。
可梁荠也仅是微微皱起眉头,又很快恢复如常,“王,此并非儿戏,臣希望您能想清楚。”
“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没有想清楚不会枉自来找你。”
“臣只是希望王不要后悔。”
“定不会。至于这王位,是谁的,便还给谁吧。”说完,他站起身,毫无留恋地离开。
梁荠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好生陌生。
不过这样一来,她但是省了好多事,而今的耽误之急是让许澈恢复记忆。
当夜,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将梁荠的府邸笼罩得一片昏暗,阴冷的风怒号着,听上去如同滔滔江水翻滚,惊涛骇浪。雨水尽数打在窗前的寒梅上,可其依旧身姿傲然,挺立在瓢泼大雨之中。
可这一觉,梁荠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霍凛身负行囊,独自离开,一个如同鬼魂一般的黑影,落在他肩头,黑影锋利尖锐的指甲拂过霍凛的脸颊,可后者却如同木偶,没有半点反应,直到越走越远,而那个黑影,将他完全吞噬。
梁荠猛地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后背。她双手死死抓住被角,额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的梦是从未有过的,从前都是直接展现了一个人的结局或者最近一段未来的事,而这样抽象的梦,梁荠也是第一次见到,此梦绝不简单。
果不其然,天亮之后,她只感觉浑身乏力,浑身冒虚汗,双颊通红,却又感觉冰凉。
此时,小七苏清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今日,她本与梁荠说话要一同去边关照料百姓的,可快到巳时了,梁荠还未到,她就不请自来了。
不过还得多亏苏清来了,否则梁荠得把自己烧成傻子。
苏清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像极了老母亲照顾她生病的孩子。尤其是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梁荠睁开双眼,眼前好似有雾气飘动,模糊不清。
“大姐,你醒了,还好吗?”苏清拿着药碗,盛起一勺药汤,轻轻一吹,递到梁荠嘴边。
梁荠坐起身,接过勺子,“我自己来吧。”头发盖着的湿毛巾顺势掉落。
幸得苏清抬手直接接住了。她将毛巾重新盖回梁荠额头上,“大姐就好好养病吧,这不是有我在吗?”
苏清拍拍胸脯,一副事情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的样子。
“好……好吧。”梁荠也是实在难受,连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苏清无奈扶额,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大姐是双标怪来的,和别人一起不说关系多么要好,那也是和和气气的,怎么一和王待在一起,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就在思虑间,一根长箭穿过苏清的发丝,深深陷入她身后的墙体之中。
看着那根散发着浓烈魔族气息的长箭,苏清面色一冷,拔出那只箭后,单手将其捏断。
“晏,冷!”她一字一顿说着,望向窗外。
断裂的长箭轻轻飘起,朝着窗外飞去,停在晏冷的手掌上方,他一施力,伴随一阵紫光,那根长箭恢复如初。
苏清走到窗前,毫不犹豫地关上窗户,临前还贴心提醒,“收好你的东西,别来不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