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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内外交困·孕中定策

综影视之千秋梦

四月末,临霁城的风暖得发腻。

荣府西院,那间由旧茶仓改的“女子账房学堂”,已然成了全城焦点。

不是因为别的,

是那九个姑娘,真把茶行积年的糊涂账理得清清楚楚。

这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茶行、街巷,也吹到了周边州县。

有人夸,有人酸。

有人说荣家四小姐郁淮玥是“女中诸葛”,教出的丫头顶得上十年老账房。

也有人撇嘴,说不过是几个丫头走了狗屎运。

风传得远,麻烦也来得快。

荣府这几日,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郁淮玥的孕相一日明显似一日,小腹微隆,走路都轻了许多。

老夫人严令一切外事尽量不扰她,可那些流言,还是顺着窗缝门缝,钻了进来。

这日午后,她倚在暖阁的软榻上,看方先生送来的下月课业安排。

她想给姑娘们加两门课——

商事文书,教写契据、看货单;

货殖地理,讲讲中原的商路、产地,也讲讲西域和南洋的风土。

她始终觉得——

女子要立足,光会算账不够。

要懂生意,要看得懂世界,要在风浪里站稳脚。

笔尖刚落下,荣善宝猛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帖,脸色阴沉。

“四妹,你看看这个。”

郁淮玥接过名帖,一眼扫过落款。

临霁城七位乡绅联名,说是要“商议风化大事”,请“荣家主事”出面。

王家米行王老爷、李家布庄李员外、开私塾的老夫子、还有族中子弟当官的……

她一个个认得。

这些人,平日从不与荣家交集,此刻联袂而来,绝不是什么“商议大事”。

“人在前厅。”荣善宝压着声音,“我说是你身子不便,我代为接待。可王老爷话里有话,直说‘事关阖城体面,必须当家人来定’。”

郁淮玥放下笔,轻轻抚了抚小腹。

语气平淡,却冷得像冰。

“他们是想见我,还是想逼荣家站队?”

“两者都有。”荣善宝压低声音,“我让人打听了,城里流言已经疯了。说学堂男女混杂,说女子学了外头本事,心都野了,甚至有人说……咱们是借办学之名,聚敛钱财,结党营私。”

郁淮玥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不是怕学堂,是怕女子醒了。

怕她们不再甘心困在后院,怕她们有本事,抢他们的权。”

正说着,前厅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声。

等得不耐烦了。

荣善宝急得站起来:“你身子不方便,我去挡着!”

郁淮玥缓缓起身,衣袂轻动。

眼底的光芒瞬间锐利起来。

“躲不掉的。

越躲,他们越觉得我们理亏。

我去会会他们。”

 前厅的茶,换过两巡,空气却冷得像初春的冰窖。

七位乡绅正襟危坐,一个个绷着脸,像来卫道的圣人。

为首的王老爷,年过五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一身青布长衫,俨然一副道德先生的模样。

家里开着米行,还捐了个国子监监生的虚衔。

见郁淮玥在荣善宝的搀扶下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下去,最后都停在她微显的腰腹上。

那眼神,有轻视,有嘲讽,也有压人的意味。

“劳各位久候。”郁淮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场,“妾身有孕在身,行动不便,还请海涵。”

王老爷率先开口,语气居高临下:“四小姐客气。老朽等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商议,关乎临霁一城风化,不得不慎。”

“王老爷请讲。”

“听闻贵府开设女子学堂,教授账目文书,甚至货殖地理?”王老爷语调拖长,“老朽斗胆一问:女子学这些作甚?我大周礼法,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要,相夫教子为本。识几个字,懂些女红厨艺,便是极好。算账经商,乃是男子本行,女子涉足,恐非宜家宜室之道。”

话音刚落,旁边几位立刻附和。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古有明训!”

“女子心性浮动,一学外头本事,心思就野了,如何安于内帷?”

“学堂聚众讲学,必生是非,难保不会让全城闺秀被你带坏!”

一句句,扣着礼法、风化、女德,压得人喘不过气。

郁淮玥静静听完,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

她放下茶盏,抬眸时,目光清冷却锐利。

“各位所言,似乎都有道理。”

“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各位。”

王老爷一愣:“四小姐请讲。”

“荣家以茶立世,茶行遍布数省,账目年以百万计。

这些账,是男子在算,可最终核验、掌总、决断的,是荣家女子。

是我祖母,是我大姐,是我。”

她声音缓缓,却字字清晰。

“请问——

女子不会算账,如何守家业?

不懂文书,如何理事?

不晓商路,如何救家族于危难?”

王老爷一噎:“荣家乃特例!女子岂能在外抛头露面?”

郁淮玥微微一笑:“特例?

王老爷家米行有账房,在铺子算账是专业,我家姑娘在荣家院里学算账,就是乱纲常?

李员外家商队在外遭遇变故,主母若不识货殖、不知商路,该束手待毙吗?”

她一句话,让全场的脸色瞬间僵住。

“我办学堂,教的不是让女子去外头争雄。

教的是持家理财、自保应变,让女子遇事不慌、持家有道,辅佐夫君子弟。

这叫固根本,不叫乱纲常。”

话音落,全场死寂。

郁淮玥不再给他们机会,直接起身,微微一福。

“各位公道话,荣家记下了。学堂之事,荣家自有分寸。

只是妾身身子不便,恕不远送。”

一句话,直接送客。

乡绅们脸色铁青,却一句句挑不出错,只能悻悻地拱手告辞。

人一走,暖阁里的气压才终于降下来。

郁淮玥刚坐下,额角已渗出细汗,脸色有些发白。

“四妹!”荣善宝急忙上前,“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

“无妨,只是有些气闷。”

她缓了口气,眼底冷光更盛,“这些人,不过是些小角色。

真正的刀,在京城。”

话音刚落,云竹捧着一封火漆密信,快步进来:“小姐!京里加急!”

郁淮玥拆开一看,脸色骤然沉了。

——崔尚书联合御史,准备以“阴阳失序、纲常紊乱”为由,弹劾荣家。

——要收回荣家“协理茶务”的特旨。

——真正的目标,是茶晶矿脉。

所谓女子学堂,不过是他们找的借口。

荣善宝指尖冰凉:“那矿脉……”

“矿不能丢,学堂更不能停。”郁淮玥眯起眼,“硬拼不行,我们要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入夜,临霁城的灯火渐次亮起。

城外兵营回来的陆江来,推门进了暖阁。

灯影下,郁淮玥正坐在案前,盯着一份名单,眉头微蹙。

“怎么还不歇着?”

他自然地走过去,伸手为她按揉眉心。

郁淮玥放松地靠进他怀里,把白天乡绅上门,与京中密信之事一并说了。

陆江来手下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一群跳梁小丑。

明日我便上书,参刘知府御下不严、纵容乡绅滋事之罪。”

“别急。”郁淮玥握住他的手,淡淡一笑,“参知府容易,打不到他们背后的人。

我有两个法子,你听听。”

“你说。”

“明面上,我去拜访城西苏老先生,南街赵夫子。”

她指了指名单上两个名字,“这两位是临霁城真正的大儒,有声望、不迂腐。

我带上茶晶茶具,以请教茶道、蒙学为名,让他们亲眼看看学堂的内容。

只要他们肯说一句公道话,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陆江来点头:“此法可行。”

“暗地里,”郁淮玥眼中光芒微闪,“让大姐联合济世堂、彩云轩绣坊,再找两家酒楼、客栈,开设‘女子技艺速成班’。”

“技艺班?”

“对。医馆教医理认药,绣坊教刺绣,酒楼教厨艺,客栈教待客礼仪。

名义是扶贫女子,授人一技之长,功德无量。”

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布了一张局。

“谁也挑不出毛病。

还能分流那些对学堂警惕的人。”

她忽然坐直,眼里锐利炸开。

“更重要的是——

医馆的女学徒,能做耳目;

绣坊的女工,能传消息;

酒楼客栈的女子,能探市井动态。

我们的学堂,就是这张女子网络的中枢。”

陆江来心头一震,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惊艳。

她怀着孕,内外交困,却依旧眼光深远,布局缜密。

这不是一个女子,是一个棋手。

“好。”他握紧她的手,“明线我陪你走,暗线我派人护着,绝不会让人看出与你有关。”

郁淮玥靠回他怀里,疲惫却坚定。

“改变这个世界,比毁掉它要难上千百倍。”

陆江来抱紧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但你已经开了一扇门。

门开了,光就来了。

我陪你,我们一起走。”

窗外星河低垂。

她腕间的星陨石,贴着肌肤,微微发热。

像是在陪伴,也像是在祝福。

风还在吹,危机未散。

但属于郁淮玥的路,已经清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