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宫宴惊变

永平侯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似灭未灭。昏黄的光映在永平侯的脸上，阴影交错间显出一抹深沉的凝重。他立于窗前，目光穿过薄雾般的夜色，望向东方天际隐隐浮现出的鱼肚白。手中那块先帝御赐的玉佩被摩挲得温润如新，却未能磨平心底泛起的波澜。今日之后，这象征无上荣耀的物件怕是要沦为昨日黄花。

“侯爷，一切准备就绪。”侍卫统领压低声音，在静谧的房中显得格外沉闷。他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禁军统领已经答应配合，只要我们控制住大殿，他便会率军‘护驾’。”

永平侯嘴角勾起一弧冷笑，带着几分讥诮。“那个荣家安插的副统领呢？”

“按计划，他今早会‘意外’坠马，至少卧床三日。”侍卫统领答得干净利落。

窗外突然传来第一声鸡鸣，悠长且清锐，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永平侯缓缓转身，两名侍从迅速上前为他换上朝服。紫金蟒袍披在肩头，触感依旧熟悉，但此刻的重量仿佛比平日更加沉重。二十年，整整二十年，这件华服见证了权势与风光。然而今天，可能真会是最后一次穿上它了。

“陆江来那边有何动静？”永平侯的声音透着冷意。

“探子回报，他与荣四小姐天未亮便已动身入宫，同行的还有荣大小姐。”侍卫统领稍作停顿，语气里夹杂一丝疑惑，“不过，他们并未乘官轿，而是分坐三辆普通马车，从不同宫门入宫。”

永平侯眯起眼睛，瞳孔中的疑虑稍纵即逝。“哼，无妨，蝼蚁之辈，翻不起大浪！”他挥袖而下，动作果断，像是斩断所有犹豫。

此刻的皇宫，沉浸在黎明前夕最浓稠的黑暗之中。景阳门外，一男一女自一辆朴素至极的马车中走下。陆江来与郁淮玥对视一眼，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但那份默契早已流淌在彼此之间。紧随其后的荣善宝亦步下马车，今日她特意换了诰命服制，裙摆上的金丝绣纹在微弱晨光下泛着庄严的光泽。

“星陨石在发烫，可有异动？”陆江来开口时音量极轻，却字字清晰。

郁淮玥抬起手腕轻抚星陨石，感受到微微传来的热度。“大殿东南角有杀气，西南侧廊柱后藏有弓弩手。”她语调平静，甚至听不出半点紧张。

陆江来颔首应了一声，随即悄然向隐匿在侍卫中的茶衣卫成员打了个手势。这些女子伪装成宫女模样，早已按照星图指示分散在各处关键位置做好部署。

辰时正，钟声骤响，震彻云霄。宫门徐徐开启，百官按品级依次进入，各自站定。东边文臣西边武将，排列齐整，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然而龙椅空悬，只有内侍高声宣旨：“皇上圣体欠安，今日宫宴由太子代为主持！”

这一消息令许多人脸色微变，但永平侯却是嘴角微扬，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他缓步行至中央，声音洪亮：“臣有本奏！查漕运按察使陆江来，勾结荣府，私藏前朝玉玺，意图不轨！”

满殿哗然！

太子皱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永平侯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永平侯，此事可有证据？”

“自然有！”永平侯挥手，身后一名侍卫捧上一个精致锦盒，“此乃从荣府暗库搜出的前朝玉玺，另有陆江来与境外往来的密信为证！”

陆江来却神色未变，悠悠走出队列：“殿下明鉴，这玉玺是真是假，一验便知。”他忽然转向永平侯，目光冰冷似刃，“倒是侯爷，可否解释一下，为何私调边军入京？”

永平侯脸色乍变，恼怒呵斥：“休得胡言！”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嘈杂人声。一道染血身影撞开殿门冲入大殿，跪倒在地：“报！边关急报！永平侯私调三万边军，已至京城外五十里！”

局势瞬息逆转，空气瞬间绷紧到极致。永平侯的亲信纷纷拔剑出鞘，禁军则如潮水般涌入，把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殿下见谅。”永平侯冷笑一声，“为防奸人作乱，臣不得不加强护卫。”

郁淮玥腕间的星陨石突然剧烈发烫，她迅速捏碎一枚药丸，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果然，不少大臣开始头晕目眩，显然殿内早已暗布迷香。

“侯爷好手段。”陆江来突然提高音量，语气戏谑又冷峻，“可惜，你的边军……怕是来不了了！”

话音刚落，殿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身戎装的秦怀远大步踏进大殿，朗声道：“禀殿下，叛军已被控制！永平侯勾结边将谋反，罪证确凿！”

永平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喃喃道：“不可能……”

混乱中，郁淮玥借星陨石之力洞悉全局，发现龙椅后的屏风隐藏玄机。她通过茶衣卫独特的鸟鸣暗号悄悄通知陆江来。

陆江来瞬间领悟，身形跃起，长剑出鞘直指永平侯：“陛下早已苏醒，此刻就在殿外！永平侯，你的阴谋败露了！”

此言如惊雷炸响，永平侯的亲信军心大乱。趁此机会，秦怀远率领忠勇营士兵涌入大殿，与叛军展开激战。

刀光剑影中，陆江来挡在郁淮玥身前，剑招凌厉如虹。永平侯眼见局势失控，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弩，直射太子！

“小心！”郁淮玥手腕上的星陨石光芒暴涨，她本能地推开了太子。箭矢擦过她的手臂钉入龙柱，发出“嘭”的闷响。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内侍尖锐的呼唤：“陛下驾到！”

真正的皇帝在御林军护卫下步入大殿，虽面色苍白，但目光炯炯如炬：“永平侯，你太让朕失望了。”

永平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养心殿内，皇帝静静翻阅着陆江来呈上的证据，脸色愈发严肃。这些证据不但揭露了永平侯勾结边将、私调军队的罪行，还牵扯出他多年来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种种黑幕。

“爱卿辛苦了。”皇帝叹息一声，“若非你们暗中周旋，今日的大局恐难挽回。”

郁淮玥低声补充：“陛下，永平侯之所以铤而走险，是因为他察觉我们正在查一桩旧案——关于先帝时期荣家本家的一桩悬案。”

皇帝目光一冷：“继续说。”

“根据卷宗显示，此案牵连甚广，甚至涉及境外势力。”郁淮玥跪地禀告，“臣女恳请陛下恩准，允许我们继续追查此案。”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说道：“准奏。陆爱卿升任钦差大臣，专司此案。荣四小姐聪慧过人，特许协理查案。”

离开养心殿时，已是黄昏。夕阳洒下漫天金辉，将宫殿染成一片赤红。陆江来与郁淮玥并肩走在宫道上，两人拖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有何打算？”陆江来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郁淮玥望着天际晚霞，眸光深邃：“是时候回荣家本家一趟了。有些真相，必须亲自去揭开。”

宫门外，荣善宝早已备好马车翘首以待。看到二人现身，她迎上前来：“祖母来信，让我们速回本家。似乎……出了些变故。”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达成某种无声的共识：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