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金光初现

龙虎山的晨雾像一缕缕轻纱，在山峦间缓缓流动，朝阳刚从地平线探出头，天边便被染成了金红渐变的颜色，仿佛一幅泼墨山水画。演武场四周的看台早已被各地赶来的异人挤得密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炁息交织的味道，既有炽热的阳火气息，也夹杂着阴冷的寒意。张楚岚蹲在选手区的角落，专注地啃着手中的肉包子，油渍在油纸上映出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瓜娃子，等会打不过就装死。”冯宝宝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她倒挂在梁上，黑发垂落如瀑布一般，伸手抢过他手里的半个包子，一口塞进嘴里。接着，她灵巧地翻身落地，蹲在张楚岚身边，歪着头打量着他，“你的金光咒练得咋样了？莫要像上次那样，被张灵玉打得满地找牙。”

张楚岚抬眼瞪了她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系鞋带。这时，辰时正刻的铜锣声清脆地响起，在山谷间回荡开来。张灵玉一袭白衣，飘然跃上擂台，袖摆轻拂间卷起了三片落叶——每片落叶恰好落在天地人三才方位，彰显出他对炁的精妙掌控。

东北看台上，郁淮玥正悠闲地煮茶，茶香袅袅升腾。百里东君则用瓜子壳在栏杆上巧妙摆出河图洛书的图案，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张楚岚的目光不经意地与郁淮玥相触，她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比武正式开始。张灵玉的琉璃金光瞬间化作千丝万缕，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罩向张楚岚。那金光不同于普通的阳刚之气，每一缕都蕴含纯阳之力，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攻势。每次碰撞都迸发出洪钟般的鸣响，青石板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张楚岚被迫采取局部防御，将金光凝聚在拳掌之间硬接攻势。虎口很快渗出血丝，他却咬紧牙关坚持住。二十招过后，张灵玉突然变招，金光凝聚成一只巨掌拍下。危急关头，百里东君弹出一枚瓜子，精准击中张楚岚膝窝的阳陵泉穴位。少年借力旋身，道袍下摆如云舒展开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三十招内，张楚岚必败。”观众席上的吕慈抱臂冷笑。他身旁的吕良推了推眼镜，反驳道：“小师叔的金光比平时暴烈三成——他在焦躁。”

果然，张灵玉的攻势越发凌厉，金光中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诸葛青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道：“坎位转离宫，暗合冯宝宝昨日刨坑的轨迹。王道长，你们武当连农家把式都研究？”

百里东君懒洋洋地啃着桃子：“巧合罢了。”他吐出的桃核滚过看台，不经意间撞歪了某位曜星社探子的录音笔。

午时休战的铜锣敲响，张楚岚瘫倒在台阶上喘着粗气。阴影里滚来一颗琥珀色糖豆，撞在他靴尖弹起——正是郁淮玥暗中递来的“平心糖”。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吞下糖豆，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昨日观战各派功法的心得豁然贯通，他甚至能感知到张灵玉金光中那丝因心结而产生的不谐波动。

午后再战，张楚岚改变了战术。他的金光不再硬碰硬，而是如流水般缠斗。有一次双掌相击时，阳五雷的灼热透过金光，烫得张灵玉的袖口泛起焦烟。战至酣处，张灵玉终于动用了阴五雷，漆黑的雷光如毒龙出洞，所过之处石板尽成齑粉。

“他在模仿王也的太极！”陆瑾忍不住惊呼。人群中哗然一片，唯有老天师垂眸轻笑：“痴儿，现在才看出来么？”

当阴雷化作巨掌拍下时，张楚阑避无可避。双雷相撞爆出刺目的白光，烟尘散尽后，张灵玉袖口焦黑，阴五雷竟被阳五雷逆吞三分。郁淮玥的茶盏泛起涟漪——她感知到老天师投下的那一缕炁息，正悄然扶住张楚岚颤抖的膝盖。

暮色渐沉，张灵玉脚下浮现漆黑如石油般的水脏雷，迅速向全场蔓延。张楚岚连连后退，但依旧被粘稠的雷浆缠住双脚。阴五雷湿沉粘腻的特性让他筋骨酸软，连金光咒也无法挡住这种侵蚀。

就在这一刻，张楚岚福至心灵，将剩余的金光尽数收束到心脉之中，竟以身为饵引对方深入。“找死！”张灵玉的阴雷全数轰出。就在雷电及体的一瞬，张楚岚胸口突然爆发出骄阳般的光辉——那是糖豆残留的星辰之力与阳五雷的共鸣。

强光淹没全场，只听见雷暴声中夹杂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光芒散去后，张楚岚单膝跪地，左臂垂下显得异常扭曲。而张灵玉的白衣变得焦黑斑驳，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两人之间的青石台裂开深壑，沟底结出了琉璃状的结晶，这是雷霆极致碰撞的证明。

“平局！”裁判的宣判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张楚岚抬头望向东北看台，郁淮玥正将新沏的茶推给百里东君。二人举杯遥遥对敬，茶汤倒映着龙虎山巅的流云，也映出少年眼中初生的雷光。

夜幕降临，医寮里充斥着草药的味道。张楚岚在剧痛中醒来，看见冯宝宝正在用绷带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星星姐姐说，”她咬着黄瓜含糊不清地说，“断骨头比断筋脉好得快。”

窗外，百里东君对着月色摊开手掌，白天那枚桃核已经长成寸许高的树苗。“曜星社在糖豆里做的手脚，清理干净了吗？”郁淮玥用星簪轻点，树苗年轮里的黑气顿时消散。“正好给曲彤一个警告。”他轻笑，“灵魂千年的人面前玩蛊，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月光洒在山峦之间，将演武场的裂痕照得格外清晰。那沟壑深处的琉璃结晶中，有点点星光之力悄然流转，如同蛰伏的春雷，静候下一波风暴的到来。而这场金光咒的初现，已然为明日更加激烈的雷法对决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