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在暮色里劈波斩浪,鲛绡帆鼓胀如满月,扑嗒扑嗒作响。郁淮玥倚靠在雕花栏杆旁,手中那半块皓翎玉佩忽地发烫,玉中星力与毛球额头未愈的血咒产生了隐秘的共鸣。她低头细看,竟发现玉佩边缘悄然裂开细纹,纹路走向竟与毛球羽翼下的血咒如出一辙。
百里东君的龙尾无意识拍打檀木甲板,沙沙声轻响不绝。“玱玹临死前未尽之言,牵涉先皓翎王的真实死因。”他低声道,金瞳在暮光中微微闪烁,“海眼祭坛里的怨气,透着弑亲的血腥味。”
涂山玥蜷缩在郁淮玥铺着白虎皮的膝头,爪尖蘸着凉透的茶水,在紫檀案几上描出血咒残痕。“共工在玱玹心脉种下了噬亲蛊,他是被迫弑父的。”小狐狸尾巴烦躁地扫过案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这蛊以血脉为食,中蛊者会渐渐丧失理智。”
毛球立在船艏雕像上抖落羽毛,几片沾血的绒羽飘至郁淮玥袖口。巨鸟琥珀色瞳孔透出痛苦的光芒:“这蛊靠至亲的血脉维系,皓翎王临终前将半生修为封入玉佩,才让玱玹短暂清醒。”它忽然昂首啼鸣,声音撕裂空气,“共工连濒死之人都不肯放过!”
郁淮玥抚过后颈新生的银纹,凤鸟印记在暮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好一个一举两得的毒计。”她冷笑,冕服上日月纹饰随风翻动,腰间虎符与玉佩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惊起歇息在帆索上的海东青。
月悬高空时,战船暂时停靠于一座形如卧龟的礁岛。百里东君在岩洞内点燃篝火,松脂燃烧的清香混杂着海腥气息缭绕洞中。郁淮玥拆下九旒冕,银簪松动时发髻散开,如瀑青丝垂落腰际。后颈的凤形银纹在火光中像活物般轻轻搏动。
“共工残魂留下的印记正在吞噬你的星力。”百里东君从袖中取出白玉药盒,指尖凝出龙涎香膏,轻轻涂抹银纹。触肤灼热令她微微颤抖,他的龙尾立刻卷来雪豹绒毯裹住她肩头。涂山玥叼着毛球新褪的羽毛跑来,羽根渗出的金色血液似乎能暂时压制银纹的躁动,留下淡金色痕迹。
毛球伫立在洞外礁石上望月,翅膀在潮声中轻轻抖动。“相柳大人曾说,共工最擅长操纵血脉羁绊。”它振翅洒下星辉般的羽粉,“玱玹到死都以为自己在守护阿念。”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骤然紊乱,洞中篝火噼啪炸开火星。
黎明时分,郁淮玥被潮声惊醒,掌中不知何时攥着一块冰晶——里面封存着玱玹的一缕残魂。冰晶刺骨生寒,表面凝结细密水珠。百里东君龙角抵住她额间输送龙息:“共工在你灵台留下了后手。”他的呼吸如松针般清冽刺鼻。
星图自发运转,湛蓝光晕刻蚀出轩辕古文:“魂归故土。”涂山玥用狐火烧化冰晶,幽蓝火焰中残魂消散前显现出画面:幼年的玱玹目睹先王与共工订立契约,卷轴见证人签名处竟是少年时期的涂山璟!
毛球焦躁地啄击船板,喙尖深陷硬木,“回西炎!太庙镇龙石下有真相!”话音未落,海浪陡然染成血红,船底传来青铜祭坛的撞击声。百里东君化作龙身护住船只,朱厌妖力震开浮尸——都是昔日追随共工战死的神将,铠甲上刻着久已失传的符文。
船抵西炎港口,迎驾仪仗竟挂满了白幡。涂山璟被两人搀扶跪倒在地,咳出的鲜血染红青石板:“陛下……三日前太庙地宫塌陷,镇龙石裂开,内里……内里是空心的!”他颤抖递上裂缝拾得的青铜残片,纹路与海眼祭坛如出一辙。
郁淮玥星图扫过残片,神色骤变:“这青铜被共工血浸透了三百年。”她转身看向百里东君,冕旒玉珠碰撞发出细响,“天道选定的救世主,本不该是我们。”他的龙尾猛然收紧,金瞳中映出同样的惊疑——这一切莫不是个更大的局?
毛球冲向太庙废墟,叼回半卷残破的婚书。泛黄绢帛上,皓翎先王与轩辕长公主的联姻誓词旁,竟有共工作为证婚人的血指印!涂山玥的狐火烧灼婚书边缘,显出隐藏附注:“若血脉相融,可唤神临世。”绢帛卷曲焦黑,最后浮现的图案与郁淮玥颈间银纹完全一致。
深夜寝宫内,郁淮玥对镜审视后颈银纹。百里东君以龙血为墨,在她脊背绘制反咒。笔尖掠过心口时,镜中突现异象:幼年的玱玹在御花园埋下一只青铜匣,匣面刻着与她星图同源的符文。
“是记忆碎片。”百里东君龙瞳收缩,“共工印记在唤醒你血脉深处沉睡的记忆。”涂山玥衔来皇室宗谱,爪尖点在一被朱砂划掉的名字上——轩辕汐,郁淮玥早夭的孪生姐妹。毛球凄厉长鸣,羽翼抖落无数光点,拼出一句谶语:“双生花开,神临天下。”
更漏声中,郁淮玥攥紧半块玉佩。百里东君龙尾环住她腰肢,鳞片擦过寝衣发出细响:“纵是在天道棋局中,我们也要掀翻这盘棋。”窗外骤雨倾盆,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如战鼓轰鸣,仿佛天地都在为即将揭晓的真相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