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撕裂了黑夜，吞噬了星辰，卷走了所有声音，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在那一瞬。

郁淮玥的眼皮动了动，意识从虚无中一点点浮起，最先钻进鼻腔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她缓缓睁开眼，天花板上的LED灯像利刃般刺入视野，让她的眼眶隐隐发酸。“滴滴——”规律的心电监护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试着活动手指，却发现右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触感带着些许粗糙，却温暖得让人安心。

侧过头，她看见百里东君趴在床边，白大褂皱巴巴地堆在椅背上，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灯光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眉头微蹙，似乎连梦里都在计算着什么复杂的数据。

喉咙干涩得像沙漠，她试着挤出声音：“……东君？”

“哗——”百里东君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又迅速放松下来，露出复杂的神情，“醒了？”他的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仿佛要通过脉搏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还记得我是谁吗？”他问，语气淡然，动作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郁淮玥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突然轻笑了一声，“神经外科主任，百里东君。”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终于卸下，长吁了一口气，“欢迎回来。”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道条纹状的影子。郁淮玥靠在床头，静静注视着百里东君调试输液速度的手指，那些细小的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专注，却又透着几分压抑的情绪。

“轮回是……”她试探性地开口。

“脑机接口的模拟程序。”他低头调整着输液管，声音平静而克制，“你参与的那个‘记忆熵值稳定实验’，原本是为了治疗创伤后的记忆紊乱问题。”

他放下调节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和她在轮回中见过的一模一样，内侧镌刻着两个字：“玥君”。

“这是神经锚定器，用来固定你的意识坐标。”他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第三天，系统被黑客入侵，你的意识被困在了第九重模拟层。”

郁淮玥低头看着手背上留置针的透明塑料管，“暗河？”

“嗯。”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输液管，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寒意，“一个试图通过吞噬记忆数据来构建‘完美世界线’的组织。”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柴桑城……”

“是我给你植入的初始记忆场景。”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柔和了些许，“你最爱看的电视剧《少年白马醉春风》。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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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早，护士推门进来抽血时，郁淮玥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不久后，百里东君端着两杯咖啡走进病房，递给她一杯。她接过喝了一口，“噗——”差点呛出来，“三块糖？！”

瞪着他的眼神里满是责备。

他站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轻笑出声，“你每次都这个表情。”

短暂的沉默之间，郁淮玥的脑海中闪过某个画面——医学院实验室，第一次见到实习医生百里东君的时候，他偷偷往她的咖啡里加了三块糖，然后被她瞪了一眼，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清晰得令人无法抗拒。

她低头盯着手中的咖啡杯，声音轻若耳语：“……你找了多久？”

百里东君的目光越过窗外，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阳光在他的睫毛间跳跃闪烁，他停顿了片刻才回答，“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九次模拟轮回，三百二十八次记忆清洗尝试。

她的手指攥紧了杯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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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的第五天，实验室里弥漫着冷冽的电子气息。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她的脑部扫描图，海马体区域闪烁着几个红点。百里东君调出数据流，指着其中一段加密代码，“这是暗河植入的吞噬程序残片。”

他敲击了几下键盘，代码瞬间展开成三维投影——赫然是柴桑城的全景图。

“这座城，是你的意识构建出来的。”他的指尖划过投影中的酒肆模型，语调低缓，“所有的轮回，所有的‘你’，都在这里留下了记忆的锚点。”

画面放大，镜头定格在酒窖深处，第三桶“醉仙酿”的标签下藏着一行模糊的小字：

“当星辰归位。”

郁淮玥转头看向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古老的钟表模型，底座上刻着另一行字：

“当第九星归位。”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所以那些……”

“都是你潜意识留下的路标。”百里东君关掉投影，声音低了下来，“包括戒指，木剑，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唇边浮现出一丝苦笑，“……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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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郁淮玥打开储物柜，里面放着一只熟悉的包。她翻找了一会儿，发现了一本《少年白马醉春风》的剧本。扉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像是某人反复阅读时留下的痕迹。她随手翻开最后一页，意外地摸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神经外科的年终聚餐，她举着酒杯，百里东君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向她的发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日期是——实验开始的前一天。

她摩挲着照片，指尖忽然触碰到背面的凸起感，翻过来看，上面刻着一行字：

“下次换我请你喝酒。”

窗外，初夏的风轻轻吹拂，树影摇曳，阳光碎了一地。

郁淮玥抬起头，望向门口。百里东君倚在那里，手里拎着一壶酒，阳光洒在他的眉宇间，显得整个人明亮而真实。

“柴桑城老字号的‘醉春风’。”他晃了晃酒壶，嘴角扬起，“这次只加了一块糖。”

她接过酒壶，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底一颤。阳光正好洒在他的眉梢，映出浅浅的笑意。

像某个轮回里，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第三十章 归途

第三十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