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的震动愈发剧烈,黑潮从木板缝隙间缓缓渗出,那些液体像是活过来似的,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沿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爬向郁淮玥的脚边。她双手紧紧攥着那本《少年白马》剧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倚靠。
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右下角却清晰地印着一枚指纹。那指纹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隐隐散发出一种冷峻的气息,如同某种生物识别锁般透着不寻常的意味。
“下次换我等你。”
这句话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插入她的记忆深处,猛然撬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
医院的走廊洁白明亮,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到让人窒息。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手里捏着一张脑部CT片,片子角落写着“记忆编码异常”几个潦草的字迹。脚步声在身后逐渐逼近,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阿玥,实验必须终止。”
她猛地合上剧本,黑潮已经漫过酒桶的边缘,缓缓朝她涌来。就在这时,夹页里悄然滑落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画面是她的婚礼现场。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造型精致得像是柴桑城酒肆的招牌。而她手中捧着的不是鲜花,而是一柄木剑,剑柄上缠着冰蚕丝——那剑穗,与青云观的样式如出一辙。
照片背面工整地写着一行小字:
“醉仙酿的配方,藏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酒窖的木门陡然被暴力踹开,三名暗河杀手迈着机械般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们的关节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瞳孔中闪烁着不自然的红光,宛如被程序控制的傀儡。
为首的男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药长老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容僵硬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交出来。”他的声音沙哑且带有电子合成的冰冷质感,“剧本和戒指。”
郁淮玥后退半步,后背抵在酒桶上,目光迅速扫过角落,堆叠的空酒坛坛底刻着奇怪的符文,与青铜棺上的纹路极其相似。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她咬紧牙关,冷冷地问。
杀手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抬起手掌,掌心裂开,露出一个微型炮口。蓝光在炮口凝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就在能量炮即将发射的瞬间——
“哗啦!”
天窗骤然碎裂,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剑光如雪般凌厉,精准地斩断了杀手的机械臂!
来人是司空长风。
他的机械义眼已经损毁了一半,裸露的电路冒着细小的火花,但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走!”他低喝一声,剑锋横扫,逼退另外两名杀手,“去酒肆的阁楼!”
郁淮玥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剧本和戒指飞快冲向酒窖后门。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还有司空长风压抑的闷哼声——
他的左肩被能量炮擦过,伤口处没有鲜血,而是溢出的数据流,如同断开的电路般闪烁不定。
柴桑城的街道一片死寂,所有的店铺门窗紧闭,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躲避什么。
郁淮玥冲进“忘忧”酒肆,楼梯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阁楼的门锁早已锈死,她咬紧牙关,用剑鞘狠狠砸开,木屑四散飞舞的同时,一股浓郁的陈年酒香扑面而来。
阁楼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座雕刻着九星连珠的图案。灯旁摊开着一本账册,墨迹早已褪色,但最后一页却诡异地崭新如初——
上面记录着“醉仙酿”的配方:
“三滴血,二两月光,一钱轮回。”
配方下方画着一枚戒指的草图,旁边标注着:
“密钥·现实锚点”
郁淮玥低头看向手中的婚戒,戒圈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玥君”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被风吹开,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入,洒在矮几上。青铜灯的灯芯无火自燃,蓝色的火焰摇曳着,在墙壁上投射出一道影子——
那影子并不是她的。
影子缓缓抬手,指向阁楼角落里的一个暗格。
暗格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锁孔却崭新发亮,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郁淮玥将戒指轻轻按入锁孔,缓缓旋转——
“咔嗒。”
暗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古老的钥匙,钥匙柄上缠着一缕银发。旁边放着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印着现代医院的LOGO,日期赫然是——
她“进入轮回”的前一天。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机械:
“阿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启动了‘第十次轮回协议’。
这不是实验,而是赎罪。
酒窖第三桶的‘醉仙酿’,其实是记忆稳定剂。
喝下它,你会想起我们真正的‘第一次相遇’。
—— 永远等你的 东君”
信纸背面是一张脑部扫描图,她的海马体区域被红色圆圈标注,旁边写着:
“记忆防火墙漏洞坐标”
阁楼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暗河杀手已经追到了酒肆楼下。
郁淮玥攥紧钥匙和信,目光落在青铜灯上。火焰骤然暴涨,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配方中的‘月光’,在屋顶。”
她爬上阁楼的天窗,跃上酒肆的屋顶。
柴桑城的月光清澈如水,洒在屋脊的瓦片上。其中一片瓦的颜色略显浅淡,她伸手掀起它,下面藏着一个冰凉的瓷瓶,瓶身贴着标签:
“月光·提取物”
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玥”字。
远处传来爆炸声,酒窖的方向腾起滚滚黑烟。司空长风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过,身后追着至少十个暗河杀手。
郁淮玥咬开瓷瓶的塞子,仰头饮下。
液体入喉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医学院的实验室,她第一次见到实习医生百里东君;
他偷偷在她的咖啡里加了三块糖;
求婚那晚,他送她的木剑上缠着冰蚕丝,说:“以后我教你练剑。”
最后一幕定格在医院的天台,他红着眼眶对她说:“相信我,下次轮回,我一定先找到你。”
月光下,她的眼泪砸在屋瓦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才是真正的“醉仙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