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春日归人

谢蝉拿起一枚翠绿的药丸，这是生产时保全孕妇气血的良药。

她揉了揉师妹的发顶。

柳青棠从怀中取出个香囊：“这里面的安神香，够用到你生产。”她顿了顿，“还有，苏静瑶……有消息了。”

谢蝉猛地坐直了身子。

信笺上是苏静瑶娟秀的字迹，比往日多了几分力道：“见字如晤。谷中火莲正盛，想起妹妹最爱的莲花酥...待我归时，带些给你酿酒可好？”信尾画了朵小小的莲花。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萧无玥小跑进来，笑容灿烂：“嫂嫂！兄长派人送了这个来……”

那是个精致的檀木匣，打开后满室生香。匣中整齐码着蜜饯，正是谢蝉孕后最爱的零嘴。最下层还压着张字条。

“师姐夫现在可威风啦！”洛宛白嚼着蜜枣含糊道，“现在封了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谁不佩服！”

“而且他还对你这么好，真是令人羡慕啊！”

谢蝉望着窗外摇曳的海棠，突然觉得胸口发闷。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个纵马江湖的"神弩夫人"，如今却只能困在这方寸之间...

“蝉儿。”柳青棠突然按住她手腕，“你不开心吗？”

谢蝉摇头。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等你把小师侄生下来，不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了吗？”洛宛白不解地说道。

柳青棠轻轻一叹，起身系紧了剑带，“我们等你，到时候姐妹联手，必能让神弩夫人名扬四海……”

谢蝉勉强一笑，出身世家，她太清楚作为靖王世子妃，要想像从前一样，快意恩仇，实在是太难了。

暮色四合，萧无衣策马穿过朱雀大街。

道旁的桃树枝头已绽出点点粉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他忽然勒住缰绳，恍然忆起，似乎上次与谢蝉同游时，这些桃树还只是光秃秃的枝桠。

墨羽疑惑地勒马回头。

萧无衣望着枝头新芽，沉默片刻。

墨羽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主子的意思。

十八日。

萧无衣攥紧了马鞭，眼前浮现出谢蝉日渐隆起的小腹。那日离去时，她站在府门前，春衫单薄，腹部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一瞬间，萧无衣归心似箭。急切的想见到他的蝉儿，感觉一刻钟都等不下去了。

他突然调转了马头。

马蹄踏碎了满地落霞，惊起路边觅食的雀鸟。

府门前的侍卫见了他正准备行礼，被萧无衣一个手势止住。他放轻脚步穿过回廊，远远望见听雪轩的窗纸上，映着谢蝉侧卧的剪影。

青杏正端着安胎药出来，见到萧无衣一身甲胄，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世子...！”

萧无衣顺手接过药碗。

推开房门，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谢蝉背对着门躺在软榻上，青丝散落枕畔，手里还攥着本翻开的《墨子》。

萧无衣轻轻放下药碗，却见谢蝉肩头微颤。

她声音闷闷的。

萧无衣单膝跪在榻前，伸手轻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

谢蝉猛地转身，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

她慌忙抹脸了。

萧无衣指尖抚过她眼下的青黑。

谢蝉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话音未落，她已被揽入一个带着风尘气的怀抱。萧无衣的铠甲冰凉，却掩不住胸膛里传来的热度。

谢蝉突然发现，他腰间还挂着那枚黑水河那夜，她给他的护身符。

萧无衣突然从怀中掏出个布包。

油纸展开，糖块已经有些化了，黏在纸上扯出细丝。谢蝉噗嗤笑出声。

萧无衣低头吻她的发顶，谢蝉刚想坐起来。

萧无衣按住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他俯身将耳朵贴上去，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声微弱却清晰的胎动，透过薄衫传入了耳中。

向来杀伐决断的萧大将军，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般无措。

谢蝉笑着拉过他的手按在腹侧。

萧无衣突然红了眼眶。他想起黑水河畔的血战，想起刑场上的刀光，想起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腥风血雨...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岁月安宁。

夜风拂过，海棠枝轻轻叩窗。萧无衣解下铠甲，将妻子小心搂在怀中。

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权谋算计，都抵不过这一室春晖。

……

御书房内，龙涎香在鎏金炉中静静燃烧。李茂斜倚在窗边，手边是谢嘉鱼手抄的《诗经》。

谢怀归躬身入内，白发映着烛光。

李茂抬手打断，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

谢怀归目光扫过案头摊开的《诗经》，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句上停留了片刻。他接过茶盏，沉吟片刻之后，从袖中取出个锦囊。

李茂指尖微颤。锦囊中是一枚白玉棋子，背面刻着小小的"茂"字，是那年他教谢嘉鱼下棋，被她偷偷藏起的赌注。

李茂突然抬头。

烛花"啪"地爆响。谢怀归神色未变，只将茶盏轻轻放下民。

李茂指向墙上舆图。

谢怀归白眉微动，萧无衣的确是明主之选，只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