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蝉拿起一枚翠绿的药丸，这是生产时保全孕妇气血的良药。
谢蝉小九长大了。
她揉了揉师妹的发顶。
谢蝉都能保护师姐了。
柳青棠从怀中取出个香囊：“这里面的安神香，够用到你生产。”她顿了顿，“还有，苏静瑶……有消息了。”
谢蝉猛地坐直了身子。
谢蝉她怎样了……
信笺上是苏静瑶娟秀的字迹，比往日多了几分力道：“见字如晤。谷中火莲正盛，想起妹妹最爱的莲花酥...待我归时，带些给你酿酒可好？”信尾画了朵小小的莲花。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萧无玥小跑进来，笑容灿烂：“嫂嫂！兄长派人送了这个来……”
那是个精致的檀木匣，打开后满室生香。匣中整齐码着蜜饯，正是谢蝉孕后最爱的零嘴。最下层还压着张字条。
萧无衣蝉儿，今夜必归。无衣。
“师姐夫现在可威风啦！”洛宛白嚼着蜜枣含糊道，“现在封了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谁不佩服！”
“而且他还对你这么好，真是令人羡慕啊！”
谢蝉望着窗外摇曳的海棠，突然觉得胸口发闷。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个纵马江湖的"神弩夫人"，如今却只能困在这方寸之间...
“蝉儿。”柳青棠突然按住她手腕，“你不开心吗？”
谢蝉摇头。
谢蝉没有，只是……有些羡慕你们，可以自由驰骋……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等你把小师侄生下来，不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了吗？”洛宛白不解地说道。
柳青棠轻轻一叹，起身系紧了剑带，“我们等你，到时候姐妹联手，必能让神弩夫人名扬四海……”
谢蝉但愿如此吧……
谢蝉勉强一笑，出身世家，她太清楚作为靖王世子妃，要想像从前一样，快意恩仇，实在是太难了。
暮色四合，萧无衣策马穿过朱雀大街。
道旁的桃树枝头已绽出点点粉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他忽然勒住缰绳，恍然忆起，似乎上次与谢蝉同游时，这些桃树还只是光秃秃的枝桠。
墨羽大将军？
墨羽疑惑地勒马回头。
萧无衣望着枝头新芽，沉默片刻。
萧无衣到底多久了？
墨羽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主子的意思。
墨羽自上次回府……已有十八日了。
十八日。
萧无衣攥紧了马鞭，眼前浮现出谢蝉日渐隆起的小腹。那日离去时，她站在府门前，春衫单薄，腹部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一瞬间，萧无衣归心似箭。急切的想见到他的蝉儿，感觉一刻钟都等不下去了。
萧无衣你们继续巡查。
他突然调转了马头。
萧无衣我回府一趟。
马蹄踏碎了满地落霞，惊起路边觅食的雀鸟。
府门前的侍卫见了他正准备行礼，被萧无衣一个手势止住。他放轻脚步穿过回廊，远远望见听雪轩的窗纸上，映着谢蝉侧卧的剪影。
青杏正端着安胎药出来，见到萧无衣一身甲胄，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世子...！”
萧无衣嘘。
萧无衣顺手接过药碗。
萧无衣我来吧。
推开房门，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谢蝉背对着门躺在软榻上，青丝散落枕畔，手里还攥着本翻开的《墨子》。
萧无衣轻轻放下药碗，却见谢蝉肩头微颤。
谢蝉药先放那儿吧……
她声音闷闷的。
谢蝉我一会儿喝。
萧无衣凉了伤胃。
萧无衣单膝跪在榻前，伸手轻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
谢蝉猛地转身，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
谢蝉你……
她慌忙抹脸了。
谢蝉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这阵子都忙吗？
萧无衣指尖抚过她眼下的青黑。
萧无衣师姐们都走了？
谢蝉嗯。
谢蝉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谢蝉小九还给我留了好多药丸……
话音未落，她已被揽入一个带着风尘气的怀抱。萧无衣的铠甲冰凉，却掩不住胸膛里传来的热度。
谢蝉突然发现，他腰间还挂着那枚黑水河那夜，她给他的护身符。
萧无衣看。
萧无衣突然从怀中掏出个布包。
萧无衣西市新出的梅子糖。
油纸展开，糖块已经有些化了，黏在纸上扯出细丝。谢蝉噗嗤笑出声。
谢蝉傻子，这都揣了多久？
萧无衣早上路过百香斋，我就顺手买了……
萧无衣低头吻她的发顶，谢蝉刚想坐起来。
萧无衣别动。
萧无衣按住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萧无衣我看看小家伙。
他俯身将耳朵贴上去，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声微弱却清晰的胎动，透过薄衫传入了耳中。
萧无衣他踢我！
向来杀伐决断的萧大将军，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般无措。
谢蝉笑着拉过他的手按在腹侧。
谢蝉应该是个姑娘。这么文静的踢法，定是个女儿。
萧无衣突然红了眼眶。他想起黑水河畔的血战，想起刑场上的刀光，想起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腥风血雨...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岁月安宁。
夜风拂过，海棠枝轻轻叩窗。萧无衣解下铠甲，将妻子小心搂在怀中。
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权谋算计，都抵不过这一室春晖。
……
御书房内，龙涎香在鎏金炉中静静燃烧。李茂斜倚在窗边，手边是谢嘉鱼手抄的《诗经》。
谢怀归陛下。
谢怀归躬身入内，白发映着烛光。
谢怀归老臣觐见……
李茂太傅不必多礼。
李茂抬手打断，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
李茂今日只叙旧，不论君臣。
谢怀归目光扫过案头摊开的《诗经》，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句上停留了片刻。他接过茶盏，沉吟片刻之后，从袖中取出个锦囊。
谢怀归这是小女嘉鱼托老臣带给陛下的。
李茂指尖微颤。锦囊中是一枚白玉棋子，背面刻着小小的"茂"字，是那年他教谢嘉鱼下棋，被她偷偷藏起的赌注。
李茂太傅。
李茂突然抬头。
李茂朕想禅位。
烛花"啪"地爆响。谢怀归神色未变，只将茶盏轻轻放下民。
#谢怀归陛下属意何人？
李茂靖王世子萧无衣。
李茂指向墙上舆图。
李茂他年少有为，又心怀百姓，正是天下雄主之选。
谢怀归白眉微动，萧无衣的确是明主之选，只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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