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蝉不——!
谢蝉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至,拂尘银丝暴涨如瀑,将双钩生生绞碎!
谢蝉师尊!
谢蝉喜极而泣。
清虚子飘然落地,身后七名弟子已结剑阵杀入敌群。大弟子武寻真,剑光如虹,瞬间斩落三名杀手头颅。
二弟子明紫樱,药锄挥舞,毒粉随风弥漫,最小的师妹手持金铃,每响一声就有一名敌人抱头惨叫。
“丫头,护好你夫君。”清虚子拂尘一扫,银丝如网罩住了二当家,“这些杂碎,都交给为师!”
峡谷中剑气纵横,血雾弥漫。谢蝉紧紧抱住萧无衣,终于泪如雨下。远处,血鸦楼二当家被拂尘绞断咽喉的惨叫,在峭壁间久久回荡。
来不及叙话,清虚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二指搭上了萧无衣脉搏,脸色骤变:“快!雪灵芝研粉!醉仙酿温上!”
武寻真立刻铺开药囊,明紫樱点燃特制的药炉。清虚子将萧无衣平放在狐裘上,先塞入一颗九转还魂丹吊住气脉,指尖银针如流星般刺入他周身大穴。
“丫头,按住他!”清虚子突然喝道,“拔箭会疼醒他!”
谢蝉死死抱住萧无衣的肩膀。当箭簇离体的刹那,萧无衣浑身痉挛,一口黑血喷在她的衣襟上。
“活了……”清虚子长舒一口气,银针已全数变黑,“这毒……竟比当年的阎王笑还烈上几分!”
谢蝉瘫坐在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师尊的白袍上沾满血污,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不堪,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得道高人,方才竟也慌了神。
风雪渐歇,一线月光穿过峡谷,照在萧无衣渐渐平稳的胸口上。谢蝉望着他恢复血色的脸,突然想起上月他带她去看的荒原的日出,也是这样,在漫漫长夜后,终于等来一线光明。
心头一松,眼前师父的身影渐渐模糊,耳边似乎听见大师姐的惊呼,而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蝉儿!”
清虚子拂尘一卷,及时托住了她软绵绵倒下的身躯。二师姐明紫樱一个箭步上前,三指精准地搭上谢蝉的脉搏。
“这是……”明紫樱眉头微蹙,忽而睁大了眼睛,“喜脉!”
众师姐妹闻言皆惊。清虚子立刻接过谢蝉的手腕,闭目凝神片刻,雪白的长眉微微颤动:“两月有余,胎象不稳……是动了胎气。”
明紫樱已从药囊取出金针:“她连日奔波,又经激战,元气大伤。”说着迅速在谢蝉人中、合谷等穴施针,:需立即服用安胎饮,否则恐有小产之虞。”
大师姐连忙取来水囊,却见谢蝉睫毛轻颤,竟挣扎着要起身,嘴里焦急地喃喃问道。
谢蝉师姐……师姐,他怎样了……
“躺好!”清虚子难得严厉,拂尘轻压她肩头,“你腹中孩儿还要不要了?”
谢蝉愣住,手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常,却已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傻丫头。”明紫樱喂她服下药丸,”自己有了身孕都不晓得?"
药香氤氲的马车内,明紫樱捧着青玉碗,小心地将安胎饮喂到谢蝉唇边:“师妹,再喝一口。”
清苦的药汁在口中蔓延,她转头看向昏睡的萧无衣,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谢蝉无衣……
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柔得像一片雪花。
谢蝉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萧无衣的指尖突然颤了颤。
在无尽的黑暗中,萧无衣感觉自己正跋涉在血与火的荒原。远处隐约有个声音在呼唤他,像一缕穿过浓雾的光。
“蝉儿……”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他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忽然,一句轻语如惊雷炸响:“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是他和蝉儿的孩子吗?
萧无衣拼命挣扎着,想要抓住那缕微光。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钧,却还是用尽全力去睁开。
一线光明刺痛了他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谢蝉含泪的面容渐渐清晰。她眼角还挂着泪珠,唇边却已扬起惊喜的笑。
谢蝉无衣……你醒了……
萧无衣想抬手为她拭泪,却发现连指尖都抬不动。他只能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萧无衣孩……子……
谢蝉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抓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小腹。
谢蝉在这里……已经两个月了……
萧无衣的眼中蓦地迸发出光彩,干裂的唇角微微上扬。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这些天如何熬过来的,想责备她不该冒险救自己,更想紧紧抱住她和那个小小的生命……可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萧无衣值得吗?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枕畔。谢蝉将脸贴在他掌心,感受着他渐渐复苏的温度。车外风雪依旧,车内却如春暖花开。
明紫樱悄悄退出马车,将一方绣着莲花的丝帕塞到谢蝉手中,那是她自己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处藏着“平安”二字。
萧无衣的目光落在丝帕上,又缓缓移回谢蝉的脸。他嘴唇翕动,谢蝉俯身去听,却只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
萧无衣回家。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青峰峡的雪地上。清虚子拂尘一甩,扫去衣襟上的血渍,目光如电扫向远方。
“寻真、紫樱。”她沉声唤道,“你二人护送蝉儿回北疆。”
武寻真抱拳应声,背上药箱叮当作响。明紫樱则细心地为谢蝉系好狐裘,又往马车里多添了两个暖炉。
谢蝉师尊……
谢蝉抱着暖手炉,欲言又止。
清虚子摆摆手:“血鸦楼伤我弟子,这笔账该清算了。”她雪白的长眉下,双目如寒星闪烁,“你且安心养胎,青棠的仇,为师去讨。”
小师妹洛宛白突然拽住清虚子的袖角,撒娇地说道:“师尊!让我也去护送师姐吧!”她眨着大眼睛,“我新制的玉露丹最能安胎了……”
“胡闹!”大弟子武寻真一向严厉,皱眉斥道,“你才多大,怎可冒险……”
“让她去吧。”清虚子突然开口,拂尘轻点洛宛白额间,“也该让她见见世面了。”
洛宛白欢呼一声,麻利地爬进马车。她好奇地戳了戳萧无衣的手腕,又赶紧掏出个小玉瓶:“师姐夫,这是我偷师父的千年灵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