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烨望着世子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练剑到昏厥的少年。如今,他终于要在这片雪原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北风呼啸,谢蝉的马车在崎岖山路上疾驰。案几上的地图已被指甲掐出裂痕,墨迹混着几滴未干的泪。
谢蝉再快些!
她掀开车帘,对驾车的暗卫喊道。
柳青棠的拂尘横在膝头,银丝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她忽然按住谢蝉发抖的手:“不如让我先赶去救援。”
谢蝉猛地抬头。
谢蝉不行!太危险了!
“傻丫头。”柳青棠轻笑,指尖拂过她眼下的青黑,“你当师姐这些年白练的功夫么?”
马车一个颠簸,案上的连弩零件哗啦散落。谢蝉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想起那年山门前,师姐也是这样笑着揉乱她的发:“小蝉儿别怕,师姐在呢。”
谢蝉我……
她喉头哽咽。
谢蝉我不能让师姐为了我而冒险……
“嘘。”柳青棠突然出手点住她的穴道,将她轻轻放倒在软垫上,“睡会儿吧,你三天没合眼了。”
谢蝉瞪大了眼睛,却动弹不得。柳青棠解下道袍盖在她身上,从行囊中取出个锦囊塞进她怀里:“若我三日内未归,打开它。”
谢蝉师姐!不要——
谢蝉急得眼眶通红。
柳青棠最后揉了揉她的发,如同当年那个雨夜,她背着发烧的小师妹下山求医时一样温柔。
“记住,我苍澜山的弟子,从不畏死。”她挑帘而出,身影如鹤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风沙中。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疾驰。谢蝉望着晃动的车顶,泪水无声滑落。颈间的玉哨贴在心口,冰凉刺骨;怀中的锦囊却隐隐发烫,像极了师姐临别时那个决绝的眼神。
远处雪峰之巅,一弯残月如钩,照着一道白色身影踏雪无痕,向着最危险的前线飞掠而去。
……
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萧无衣染血的铠甲上。他望着峡谷对面突然出现的胡人大军,眼神暗沉。金色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胡人大汗的亲卫军。
“哈哈哈!萧世子,别来无恙啊!”
敌军阵中缓缓走出一骑,摘下面具露出张熟悉的脸,正是降将周崇。他身旁的黄金大纛下,胡人主帅阿史那摩,正冷眼旁观。
萧无衣周崇!
萧无衣剑锋直指,目眦欲裂。
萧无衣我父待你不薄,你可知叛国何罪?
周崇狞笑:“世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他突然高喊,“韩烨老将军让我代他问好!”
萧无衣瞳孔骤缩,韩叔竟是内奸?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临行前老将塞给他的虎符。
萧无衣不……不可能!
这只是对方的攻心之计,故意乱他心神。
萧无衣杀!
没有犹豫的时间,萧无衣长剑一挥,带着三百死士如尖刀般刺向敌阵。雪地上顿时绽开朵朵血莲,他剑下无一合之敌,转眼杀到中军帐前。
“萧无衣!”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胡人第一勇士铁木尔纵马而出,手中弯刀足有门板大小。两人兵器相撞,火花四溅。萧无衣虎口崩裂,却借力翻身,一剑削断了对方马首。
“去死吧!”铁木尔落地如熊扑,弯刀横扫千军。
萧无衣侧身避过,袖中突然滑出个精巧铜匣,正是谢蝉临行前塞给他的"佛怒红莲"。他拇指在匣底一按。
“咔嗒!”
数枚银针无声射出,铁木尔挥刀欲挡,却见银针半空突然炸开,化作数十道寒芒!这位草原猛将瞪大眼睛,喉间、心口、眉心同时绽开血花,轰然倒地。
“竟敢暗器伤人!”阿史那摩暴怒抽刀,“给我杀了他!”
萧无衣冷笑,染血的手指抚过铜匣上那朵莲花刻痕,这是谢蝉改良过的机关,连她姐姐都不知道。箭雨袭来,他挥剑格挡,血染征袍。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萧无衣单膝跪地,长剑深深插入冻土,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玄甲早已破碎,露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雪地上蜿蜒成河。
“萧世子!”阿史那摩高踞马上,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敬意,“降了吧!本汗可许你北疆大都督之位!”
萧无衣呸!
萧无衣啐出一口血沫,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无衣胡狗……也配招降我?
他猛地拔剑而起,剑锋直指苍穹。身后仅存的七名死士同时挺起长枪,尽管人人带伤,眼神却依旧如狼般凶狠。
萧无衣杀——!
突然,一支冷箭从侧方射来,直取萧无衣后心!
“铛!”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至,拂尘银丝卷住箭矢,反手甩回偷袭者咽喉。柳青棠飘然落地,道袍已被鲜血染红半边。
“走!”她一把扣住萧无衣手腕,“我带你杀出去!”
萧无衣却挣开她的手,剑锋指向仍在厮杀的将士们。
萧无衣我堂堂萧家儿郎,岂有临阵脱逃之理?
柳青棠拂尘横扫,击退了三名扑来的胡兵,急道:“你死了,三万将士谁来统帅?!”
萧无衣那就一起死!
萧无衣突然暴起,一剑劈开面前敌骑。
萧无衣大丈夫马革裹尸,幸也!
柳青棠望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恍惚看见苍澜山上那个宁死也要护着小师妹下山的自己。她长叹一声,拂尘银丝暴涨,如银河倾泻般扫向敌阵。
“疯子!”她骂着,却站在了萧无衣身侧,“那我便陪你杀个痛快!”
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尸骸的雪地上。
“放箭!”
阿史那摩终于失去耐心,挥手下令放箭。漫天箭雨袭来时,萧无衣忽然想起了谢蝉灿烂的笑颜。可惜,终究没能带她去泡温泉了……
“嗖嗖嗖!”
千钧一发之际,峡谷上方突然射来密集的弩箭,精准地拦截了大部分箭矢。
萧无衣抬头,只见山崖上旌旗招展,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手持连弩,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
萧无衣蝉儿?!
漫天寒光中远处雪峰上,有道白影如惊鸿般掠来……
他心头剧震,随即自嘲,定是失血过多的幻觉。长剑再起,他带着残余死士,如困兽般杀向敌军主帅。雪原上,血与火交织成最壮烈的画卷。
箭雨如蝗,与山崖上传来的震天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萧无衣再次抬头时,只见一面玄色大旗猎猎展开,旗下那道纤细身影正架着架造型奇特的巨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