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霎时一静。谢嘉鱼眸光骤冷,指尖在袖中攥紧。谢蝉正要开口,却被姐姐轻轻按住了手腕。
谢嘉鱼县主说笑了。
谢嘉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谢嘉鱼家妹与世子的婚事……是陛下赐婚,难道县主觉得圣旨有误?不然何来抢姻缘一说?
柔佳县主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再敢反对的话,岂不是对圣上不满了?苏雪茶见状急忙打圆场:“谢大小姐误会了,县主只是……”
谢嘉鱼只是道听途说。
谢嘉鱼打断了她的话。
“谢大小姐来得正好。”赵明远不知何时挤进人群,“前日家父得了副古画,还想请您鉴别真伪呢。”
这一打岔,尴尬的气氛顿时消散。众人纷纷围上来寒暄,再没人敢对谢蝉指指点点了。
宴席正酣时,环佩叮咚声自回廊传来。众人纷纷起身,只见长公主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而来。她身着绛紫宫装,发间凤钗垂下的明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都坐吧。”长公主抬手示意,目光却径直落在谢蝉身上,“这位就是靖王侧妃?”
谢蝉恭敬行礼。
谢蝉妾身谢氏,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细细打量她,忽然叹道:“静瑶那孩子怎么没来?”
萧无玥抢着回答:“回殿下,嫂嫂染了风寒,特意托谢姐姐代为赴宴。”
“哦?”长公主挑眉,看向谢蝉。
谢蝉从袖中取出那枚银香球。
谢蝉世子妃将此物交予妾身,说殿下见了自会明白。
长公主接过香球,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莲花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是她生母的遗物……”她忽然抬头,“静瑶近来可好?”
谢蝉世子妃每日抄经念佛,前日还教妾身调了安神香。
谢蝉轻声答道。
谢蝉只是夜里仍会咳嗽
长公主神色柔和下来:“好孩子,难为你记挂她。”她将香球还给谢蝉,“静瑶生母去得早,那继母……哼。”她忽然止住话头,拍拍谢蝉的手,“你是个心善的,我看得出来。”
席间贵妇们面面相觑,谁不知长公主眼光毒辣,能得她一句夸赞可不容易。
“静瑶那孩子心思通透,可惜了……”长公主摇头叹息,“身子不争气。如今有你相伴,我也放心些。”
她忽然从腕上褪下个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套在谢蝉手上:“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满座哗然。那镯子是先帝所赐,谢蝉慌忙要推辞,却被长公主按住了:“收着吧。我活了这把年纪,看人从不会走眼。”
宴席重开,丝竹声起。谢蝉低头看着腕上的翡翠镯,忽然明白苏静瑶为何要她代为此行了。长公主与世子妃生母,必有极深的情谊。
谢蝉悄悄抚过银香球,心想回府后定要将今日种种,细细说与那位病弱的世子妃听。
“太子殿下到——”
丝竹声戛然而止,满园宾客齐齐望向大门。只见一袭明黄身影在侍卫簇拥下缓步而来,正是当朝太子李茂。
谢蝉下意识看向姐姐,只见谢嘉鱼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死死掐着帕子,骨节都泛了白。
“参见太子殿下!”
满园贵胄纷纷行礼。李茂温声道。
李茂诸位请起。
他声音清润如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长公主亲自迎上前:“茂儿怎么得空来了?”
李茂听闻皇姑母设宴,特来请安。
李茂恭敬行礼,眼角余光却扫过角落里的谢嘉鱼。
世子和驸马一左一右引太子入席。谢蝉注意到,李茂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卫眼神锐利如鹰,寸步不离地守着。
更远处还有个白面太监,正笑眯眯地打量着满园宾客,那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曹德安。
谢蝉姐姐……
谢蝉悄悄挪到谢嘉鱼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谢嘉鱼轻轻摇头,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那道明黄身影。李茂似有所感,转头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迅速垂下了眼帘。
“太子殿下尝尝这桂花酿。”长公主亲自斟酒,“是用您小时候最爱的金桂所酿。”
李茂含笑接过。
李茂皇姑母还记得。
他举杯时,袖口露出一截绷带,隐约透着血色。
谢嘉鱼猛地攥紧了帕子。谢蝉心头一跳,急忙捏了捏姐姐的手,示意她冷静。
席间,李茂谈吐文雅,与众人说笑如常。只有谢蝉注意到,他每次举箸,都会有意无意地望向谢嘉鱼的方向。而姐姐面前那碟杏仁酥,正是太子幼时最爱的点心。
宴至半酣,一阵风卷着紫藤花香袭来。李茂忽然咳嗽不止,曹德安立刻上前:“殿下,该回宫服药了。”
李茂勉强止住咳,向长公主告辞。经过谢嘉鱼身边时,一片紫藤随风飘落,正落在她裙摆上。李茂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停留。
谢蝉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姐姐平静到近乎麻木的侧脸,心中酸楚难言。那碟一动未动的杏仁酥,在满桌珍馐中显得格外的刺目。
谢蝉姐姐……
谢嘉鱼我没事。
谢嘉鱼轻轻拂去裙上的紫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嘉鱼能见一面,我已知足了。
大门边,李茂迈出府门的刹那,一滴泪砸在明黄衣襟上,很快被夏风蒸干,了无痕迹……
彩莲飘香的湖畔,谢蝉正与姐姐闲聊,忽见一个梳双髻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侧妃娘娘!不好了,三小姐落水了!”
谢蝉在哪?
谢蝉心头一紧。
“就在芙蓉榭那边!”丫鬟急得直跺脚,“三小姐非要摘那支并蒂莲,结果一不小心……”
谢蝉提起裙摆就要跑,却被谢嘉鱼一把拉住。
谢嘉鱼我去找赵世子,你小心些。
湖畔乱石嶙峋,谢蝉赶到时只见水面荡着涟漪,哪有萧无玥的影子?青杏刚要凑近查看,突然从假山后窜出两个粗使婆子,一把扭住她的胳膊。
“娘娘快看!三小姐在那儿!”丫鬟突然指向湖心。
此时谢蝉早已察觉到不对劲,佯装探头,余光却瞥见那丫鬟正悄悄挪到她身后。电光火石间,她猛地侧身。
“啊!”
丫鬟收势不及,“扑通”栽进了湖里。几乎是同时,岸上响起尖利的喊声:“来人啊!侧妃娘娘落水啦!”
四五个贼眉鼠眼的男仆,不知从哪冒出来,争先恐后跳进湖中。谢蝉冷笑,这哪是救人,分明是要坏她的清白!
果然湖里传来猥琐的调笑:“小娘子别怕,哥哥来救你~”那几个男仆竟围着落水丫鬟动手动脚,故意把场面弄得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