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暖,春宵苦短。
当最后一滴烛泪滚落时,满室都是低低的喘息与娇喃,一声声,让春风也沉醉不醒。
……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锦被上洒下细碎金斑。
谢蝉悠悠睁开眼,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只余一缕淡淡的松木香。她将脸埋进软枕,昨夜红烛下的耳鬓厮磨在脑海中闪回,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姑娘醒了?”青杏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套崭新的衣裙,“世子爷天没亮就起了,这会儿正在院里练剑呢。”
谢蝉拥被坐起,丝被滑落时露出锁骨处一抹红痕。青杏抿嘴偷笑,取来件杏红色绣金蝶的襦裙:“穿这件可好?衬姑娘的气色。”
谢蝉多嘴。
谢蝉娇嗔地轻叱,却也没反对。铜镜中映出她水润的眸子和微肿的唇,哪还有半点往日清冷傲娇的模样。
梳妆时,窗外传来飒爽的剑锋破空声。谢蝉忍不住透过窗棂望去,萧无衣一袭玄色劲装,剑光如练,在晨光中划出凛冽的弧线。
汗水顺着他锋利的颌线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姑娘看什么呢?”青杏突然凑过来,惊得谢蝉手一抖,螺子黛在眉梢画出一道长痕。
“哎呀!”小丫鬟慌忙去擦,“姑娘别动...”
谢蝉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蝉接过眉笔,却见铜镜里自己连耳根都红透了。窗外剑声忽止,让她的不禁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头整理裙带。
萧无衣蝉儿这身装扮真好看。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谢蝉回头,萧无衣不知何时已立在屏风旁,发梢还滴着汗。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明艳的装扮,眼中笑意比朝阳还暖。
青杏识趣地退下,临走还拽走了另一个呆头呆脑的小丫鬟。谢蝉捏着裙角站起来,晨风穿过窗棂,带起她鬓边一缕散发。
萧无衣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在那一小块细腻的肌肤上多停留了一瞬。
萧无衣昨夜你……
谢蝉不许说!
谢蝉羞得脸通红,急急去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捉住了手腕。掌心相贴处,有晨练后的热度源源不断传来。
萧无衣低笑,突然俯身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萧无衣蝉儿真是可爱,我去沐浴了。
谢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从未想过,传言中的玉面阎罗,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她嘴角上扬,脸上的嫣红映着晨光,宛如初绽的海棠,娇艳欲滴。
装扮好,谢蝉与萧无衣并肩朝松鹤堂行去。一路上,府中的仆妇们都偷偷看过来,显然猜到两人已经圆房了。
谢蝉微微有些尴尬,低头假作不知。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谢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要抽回,却被萧无衣牢牢握住。
萧无衣躲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着。
谢蝉耳尖发烫,正要说些什么,转角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哎呀!”
萧无玥捂着嘴站在廊柱旁,眼睛瞪得溜圆:“兄长居然也会牵人手?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蝉慌忙要抽手,萧无衣却握得更紧了,强势地不容她后退。
萧无衣三妹今日起得倒早啊。
“可不是吗,就为了看这场好戏嘛!”萧无玥笑嘻嘻地凑过来,“嫂嫂用了什么法术,把我这冰山似的兄长也融化了...”
萧无衣萧无玥。
萧无衣淡淡地打断,眼中却无怒意。
“好了好了,不笑了。嘻嘻……”萧无玥调皮朝他们吐了吐舌头。
三人一路闲话着来到松鹤堂时,王妃正在修剪一盆兰草。她抬眼看见儿子儿媳交握的手,手中金剪微微一顿。
谢蝉母亲安好。
谢蝉慌忙抽手行礼,发间步摇晃出一片凌乱的光影。
王妃唇角微扬:“起来吧。”她目光在谢蝉明艳的衣裙上停留了片刻,“蝉儿今日气色不错。”
萧无玥迫不及待地插话:“母亲,明日长公主府设宴,兄长竟要亲自送我们去呢!”
“哦?是吗?”王妃挑眉看向儿子,“你何时对这些宴席感兴趣了?”
萧无衣神色自若。
萧无衣刚巧赵世子亲自约了我。
“骗人!”萧无玥撇嘴,“从前嫂嫂……我是说世子妃参宴时,兄长连问都不问一声呢。”
谢蝉正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萧无衣突然接过她手中的茶,指尖相触时,他低声道。
萧无衣小心烫。
他温柔的目光,让谢蝉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王妃将一切尽收眼底,忽然对身旁嬷嬷道:“去把我那对翡翠镯子取来。”
谢蝉望着萧无衣被阳光勾勒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红烛下,他说“欠你的,都会补上”。原来不止是洞房花烛,还有这些细水长流的温柔……
天色渐沉,听雪轩的灯盏次第亮起。谢蝉正倚在窗边翻看《水经注》,忽听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慌忙合上书册,指尖无意识地抚了抚鬓角。
萧无衣踏入内室,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他解下披风,在谢蝉身侧坐下。
萧无衣蝉儿,在看什么?
谢蝉随便翻翻。
谢蝉将书册往他那边推了推,书页间夹着的海棠干花显露了出来,正是昨日他送来的那枝。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萧无衣忽然起身道。
萧无衣时辰不早了,你休息吧,我该回去了。
谢蝉手中茶盏一顿,热茶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
谢蝉这么早?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急忙低头掩饰发烫的脸颊。
萧无衣低笑出声,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萧无衣傻瓜,我是怜惜你初承雨露……若留下,怕你会受不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惹得她浑身颤栗不已。
柳青棠立在屏风后,拂尘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师妹红透的耳根和世子眼中藏不住的占有欲,眉头微蹙。
正要上前,却见萧无衣已直起身,温柔地将谢蝉一缕散发别到耳后。
萧无衣早点休息了,明日宴席,我来接你。
待萧无衣离去,谢蝉还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得甜蜜。柳青棠无声叹息,终究没说什么,只将拂尘往臂弯一搭,悄然退出了内室。
窗外,一弯新月爬上枝头。谢蝉望着案上那本《水经注》,忽然发现书页间不知何时多了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