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373

夜深了，纽约的喧嚣被厚厚的玻璃窗和拉上的窗帘隔绝，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王楚钦渐渐平稳、偶尔夹杂一丝因疼痛而略显滞涩的呼吸声

　　孙颖莎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黑暗中为她的航船守夜

　　她不敢睡，也毫无睡意，止痛针的效果似乎不错，王楚钦睡得很沉，但孙颖莎知道，药效总会过去，疼痛会卷土重来

　　她必须保持清醒，在他下一次被疼痛惊醒时，第一时间给予回应和安抚，她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过监测仪上的数字，确认心率、血压、血氧都维持在安全范围，又会落回他苍白却平静的睡颜，落在他颈间那枚微微起伏的玉扣上，仿佛那是她与这个沉睡世界之间，唯一的、有温度的连接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左右，孙颖莎看到王楚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紧接着，呼吸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些，胸膛的起伏也变得更加明显，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悄无声息地向上跳动了几次

　　他快醒了，或者说，疼痛正在突破药效的屏障，试图将他从沉睡中拽出

　　孙颖莎立刻倾身靠近，手轻轻覆上他没有打针的右手

　　她低声唤道，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轻柔

　　王楚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没有立刻睁开，但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呻吟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力道有些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孙颖莎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带着抚慰的力量

　　王楚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灯和仪器屏幕的微光，映得他眼底一片混沌的疲惫和隐忍的痛苦

　　他看向孙颖莎，目光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夜未眠的憔悴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因为干裂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孙颖莎立刻应道，用另一只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沾了温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他的嘴唇

　　王楚钦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每一下点头似乎都牵扯到伤口，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左臂，立刻引来一阵更剧烈的、让他瞬间屏住呼吸的锐痛，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孙颖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住他蠢蠢欲动的右手

　　王楚钦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等那阵尖锐的疼痛稍稍过去，才用气声艰难地说

　　几个简单的字，却道尽了他此刻承受的混合性不适，伤口尖锐的刺痛，肌肉深层的酸胀，还有因为固定和水肿带来的、令人烦躁的麻木感

　　孙颖莎听懂了，她想起艾米丽和护士交代过的，术后早期除了伤口痛，还会有肿胀、麻木、僵硬等一系列不适，这些都是正常的恢复过程，但同样折磨人

　　她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