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何野在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猛地睁眼。刺眼的冷白灯光下，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凑近，沾着泪水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脸上。

“小野！”母亲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他输液的手腕，塑料吊瓶在金属架上轻轻摇晃，“你可算醒了！”父亲站在床尾，平日笔挺的衬衫皱成咸菜干，喉结上下滚动着却说不出话，只伸手抹了把泛红的眼眶。

何野想要坐起来，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倒抽冷气。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疾驰的货车、用力推搡的力道，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可当他想要抓住这些记忆时，它们却像沙粒般从指缝间溜走。

“医生说你昏迷时一直说胡话。”母亲擦掉眼泪，声音哽咽，“说什么有人救你……但现场只有你一个人，监控都查过了。”父亲递来叠好的事故报告，最下方的“事故独行者”几个字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何野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试图拼凑那些破碎的片段。记忆里似乎有双冰冷的手，还有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可每当他集中精神，后脑勺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手机通讯录翻到底，相册一张张划过，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住院的日子在消毒水的气味里缓慢流淌。何野每天都盯着天花板发呆，试图从那些斑驳的水痕中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他会在深夜突然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脑海里似乎有人在呼喊，可当他想要抓住那声音时，却只剩下寂静的病房和母亲均匀的鼾声。

他开始反复询问护士和护工，车祸当天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得到的却都是同样的答案。

监控录像里，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被货车撞倒。他甚至托朋友帮忙调查，可无论是交通记录还是医院收治信息，都找不到任何异常。

每当他努力回想那个身影的模样，太阳穴就开始剧烈跳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用力挤压他的大脑。

有一次，他几乎要想起对方眼睛的颜色，整个人却突然眼前一黑，等再醒来时，护士正在给他测量血压，母亲红着眼眶在一旁念叨："医生说了，你别再胡思乱想。"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凝结成块，何野攥着床单朝病房角落挪去。床底缝隙里躺着个天鹅绒盒子，掀开的瞬间，一条缠绕着藤蔓花纹的墨绿色项链映入眼帘——那些暗纹竟与他记忆深处的轮廓完美重合。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太阳穴突然像被楔进钢钉。母亲正在和医生交谈的声音变得遥远，何野眼前炸开密密麻麻的光斑，项链上的藤蔓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视网膜上疯狂生长。他蜷缩着撞翻床头柜，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等消毒棉擦拭的刺痛让他恢复清明时，病床边只剩手足无措的母亲。"护士说什么都没看见。"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握住他颤抖的手，"小野，医生说你需要再做次脑部CT......"

何野盯着掌心残留的青苔气息，那抹墨绿却如烙铁般刻进瞳孔。深夜病房的灯光忽明忽暗，他在半梦半醒间看见月光爬上被单，恍惚有条藤蔓顺着项链纹路蜿蜒而下，在他手腕上烙下淡红的抓痕，与车祸伤口的位置分毫不差。

夜晚，监护仪的绿光在深夜忽明忽暗，何野被皮肤下的灼痛惊醒。掀开病号服的瞬间，月光顺着窗棱爬进来，照亮他胸口蜿蜒的藤蔓纹路——那些暗青的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锁骨向肩头蔓延，像极了消失的项链上缠绕的花纹。

他颤抖着扯开衣袖，腕间淡红抓痕不知何时已化作完整的藤蔓图腾，墨色脉络在皮肤下跳动。记忆如潮水冲破闸门：潮湿的地下室里，沾着黏液的蓝色怪物撞碎玻璃；荆棘小分队举着自制武器反抗；还有院长办公室那扇铁门后的秘密......

"叮——"

输液架突然剧烈摇晃，所有灯管同时爆裂。何野抱头跌坐在地，太阳穴突突跳动，刚浮现的画面被尖锐刺痛绞成碎片。

记忆里模糊的面容刚要清晰，后脑就传来被重锤敲击的剧痛，那个总在他耳边轻笑的声音，也被刺耳的耳鸣彻底吞没。

"为什么！"他捶打着病床，金属栏杆发出绝望的嗡鸣。藤蔓花纹在皮肤上发烫，像是某种活物在催促他想起什么。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野却在母亲推门的瞬间，看见自己手背的纹路正顺着血管爬向心脏，在皮肤表面勾勒出院长办公室门牌上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