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何野说下一句话,谭君舟已经箭步上前,猛地掀开盖在尸体脸上的抹布。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院长。”
“那是谁?”何野悬着的心轰然落地,紧绷的声音也松弛下来。
谭君舟没有回答,转身扑向堆满资料的铁柜,翻找的动作带得纸张簌簌作响:“先别管这个,得赶紧找到你的所有资料,我们时间不多了。”
“好!”
两人翻箱倒柜的同时,走廊尽头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一群手持手术刀、镊子、注射器的“蓝色怪物”正朝着院长办公室蜂拥而来,金属器械碰撞的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哒哒哒——
脚步声在紧闭的门外戛然而止。
“你找到了吗?”何野压低声音,指尖几乎要在文件堆里磨出火星。
“还没有!那老东西到底藏哪儿了?!”谭君舟将一叠废纸摔在桌上,喉间溢出压抑的咒骂。
“它们就在门口!”
“再找找!沉住气!”
“妈的!!”何野突然发出压抑的惊呼,高高举起一本标着【56号病情】的文件夹,眼中迸发狂喜,“找到了!”
“快走!”
一只雾蓝色的手掌悄然搭上金属门把,怪物将耳朵贴紧门板,连呼吸都敛到极轻。
砰——
门板被撞开的巨响震得空气发颤。怪物扫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唯有那具尸体横在原地。它挥了挥手,几个同类立刻冲进屋内翻检角落。而作为首领的怪物转身走向阳台——那里直通医院围墙,没有任何防护,只要敢纵身一跃,就能彻底逃离这座精神病院。
那双泛着冷光的金色瞳孔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寸空间,身后又一批“蓝色怪物”正潮水般涌来,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愈发密集,仿佛死神逼近的丧钟。
金属栏杆在掌心沁出冷汗,谭君舟死死扣住阳台底部凸起的排水槽,将何野护在自己与墙体之间。头顶传来怪物皮靴踩踏水泥地的闷响,她屏住呼吸,看着几滴腥臭的黏液顺着铁架滴落在何野颈侧。直到“蓝色怪物”拖着假尸体远去的声响彻底消失,两人才狼狈地返回办公室。
泛黄的档案袋刚散落满桌,窗外突然炸开玻璃碎裂的声响。谭君舟的脊背瞬间绷紧——为首的雾蓝色怪物正倒挂在窗框上,金色瞳孔里翻涌着嗜血的光芒。何野躲避不及,被怪物的利爪贯穿肩膀钉在墙上,惨叫声撕破死寂。
血腥味瞬间点燃了谭君舟的神经。她抄起背上的唐刀,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最近的怪物,刀刃精准刺入其咽喉。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她却毫不停顿,借力腾空一脚踹碎另一个怪物的头骨。当第四具尸体倒下时,她已经浑身浴血,发梢滴落的不知是血还是汗。
“抓紧!”她拽起瘫软的何野,将最后一枚烟雾弹掷向怪物群。紫色烟雾腾起的刹那,她瞥见那些怪物痛苦地捂住脑袋,金色瞳孔泛起诡异的灰白。
跌跌撞撞逃回病房后,两人同时瘫倒在床上。何野颤抖着打开【56号病情】文件夹,泛黄的病历纸上,潦草的字迹赫然写着:“实验体56号,疑似意识回归现世,需加大阿匹克洛丝用量……”
何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病历上“实验体”三个字在眼前扭曲成漩涡,太阳穴突突跳动。墨绿色水晶项链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朦胧间,他仿佛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现——穿着白大褂的人举着注射器靠近、自己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哭喊,还有一抹温柔的女声在呼唤“何野”。
“记住,任何时候都别摘下项链。”谭君舟推开厕所门,身后突然泛起奇异的红光,“它们是记忆的枷锁,也是钥匙。”她的身影在蓝光中逐渐透明,最后只留下飘散的话语,“如果下次见面……你可能不再记得我,但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真相。”
随着“啪嗒”一声,厕所门关闭。何野踉跄着扑过去,门把手却纹丝不动。他疯狂拍打着门板,掌心很快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低头才发现墨绿色水晶不知何时裂开细纹,幽光正顺着纹路渗进皮肤。
窗外传来怪物的低吼,打断了他的思绪。何野攥紧文件夹,指甲在纸张上划出凌乱的褶皱。他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喉结滚动咽下苦涩。
“我一定要弄清楚……”他扯下染血的绷带缠住受伤的肩膀,将病历塞进枕头下。走廊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何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水晶项链的幽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未知的方向。
墨绿色水晶的灼痛突然消退,何野只觉眼皮像坠了铅块般沉重。双腿一软跌坐在床沿,意识在混沌中不断下沉,他却死死抓着最后一丝清明,在脑海里反复默念:
“我叫何野。这个世界没有我的亲人,能依靠的只有‘荆棘小分队’……我们要逃出去,夺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不是56号,也不是夏普——那是院长编造的假名。”呼吸愈发急促,眼前的光影扭曲成怪物的轮廓,而他仍在心底嘶吼:“我叫何野!何野!”
当金属摩擦声从走廊尽头逼近时,何野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最后一刻,他将发烫的水晶项链塞进领口,在黑暗中沉沉睡去,而窗外的月光正被无数雾蓝色的身影悄然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