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明明是旅游的淡季,想着关店帮阿婆忙忙地里的春播,没曾想来了一个续长期的客人。那人好生奇怪,顶着一头白发,话也少的可怜。我很难从他脸上看到什么情绪的起伏。他很爽快地付了三个季度的住宿伙食费,一言不发的坐在桌前捣鼓相机,可能是个摄影师吧。
我给他上一盘酸菜,以及一点暖身子的热汤和点心,结果他只找我要了点冰水……不是啊,谁大冷天喝冰水啊!为了他的客人上帝的身体健康,我给他稍稍温了一下,加了点柠檬汁。他是一口没沾的。他话真的少极了,我也不知道他忌口什么,准备晚餐的时候真的困,不过摸索了一点门道,他喜欢甜的。
4.5
这雨是下不停了,店子来的乡亲们病了不少,有的是多年的老风湿了,这下招了雨怕是又得疼上好几天。
我叫他们歇歇,他们讲孩子们要开学了。缴学费和春播投资搞得家里入不敷出,有的连着打了好几天的春鱼,要知道现在还是幼苗阶段,鱼也是难打的很。天公也不作美,寻不着活。客栈也差不多,最近有点招架不开,好在我能在网上接点运营的活计。
4.7
天怎么还不晴啊,最近来的那个客人当真古怪的很:难得艳阳高照,他足不出户;外面大雨滂沱,他夜不归宿。闲来总爱捧着本书,却不见得看了几页,更多的还是望着窗外的远山发呆。有天我去送茶点,我问他,怎么天天看着窗外。
他说我那木窗是极好的取景框。
4.10
难得又来个晴天,陆光早上不晓得又遭了什么刺激。跑到村口蹲了好半天,被邻家的几个孩子误认成老爷爷,“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估计也就如此了。他们拉着他打盒子(远山的一种游戏(用苞谷叶折成四方盒子的样子,扔在地上看谁的先跳起来便输了也俗称板鞭)还有抽木陀(dě)螺。虽然都输了,但他回来时是很开心的,虽然没笑,但从他的眼里都可以看出。我也挺为他高兴的,能够走出房门,呼吸门外自由的空气。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他的,有能力无忧无虑的远行,痛痛快快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4.12
过几天就是万灵节了,镇子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今天仪仗队伍经过,给我门匾上挂了个头彩,我也挺开心的。
陆光自那天后出来走动的更多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真正开始享受远山的生活。
4.15
今天便是万灵节,远山的人们会祭祀一整天,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我带陆光出去逛了一圈,昨天晚上他应该是做噩梦了,我本来在写万灵节的介绍词的,我看他窗里的灯亮了一夜。我知道他怕他晚上起来喝水什么的开灯太暗了点,他住的那地方挡光,一到晚上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我给他搁了盏小竹灯。
他抱着那灯看了半夜,他在想什么呢。
说来也是,离家很长时间了,应该想家了。
这一天过得很快,陆光这人带着格外讨喜,沿街被好几个阿妈塞了东西。
有个上次和陆光一起在村口搓盒子的小孩子,给我们送了一只很大的肥鸭子。
“陆光哥哥,我爷爷走了好久了。谢谢你替他陪我搓盒子!”
“哟,白毛娃娃,稀奇啊。来这里多久了,来把这个鱼提回去孝敬你阿妈。”
“嘿这不是那个玩黑(hě)盒(huǒ)子白毛娃娃么,诶苓苓啊,过几天去我那里拿坛酒给这娃娃下下饭。”
“阿叔,陆光不能喝酒了。”我很无语地回复道
“白毛小兄弟,多穿点,河边挺冷的,看你弱不禁风的,可不能着凉了。”
“娃娃,看你瘦的很,风一刮就倒了,把这肉拿回去叫苓苓给你炖顿好的补补。”
我挺纳闷的,陆光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怎么感觉远山人都认识而且喜欢他。
我问了阿叔他们,都支支吾吾地给我盖过去了。
其实也不必多问,或许远山人也治愈了陆光,他最近笑了不少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心事重重了。
到了万灵节的晚上,乡里人总爱往河里搁盏花灯,希翼那人间的思恋能随这长河浸到那地下亲人的心里。我和陆光默契的都没干,只是缄默的伫立在岸边,带着各自的秘密,消失在蔼蔼浮起的月色和水雾里。
“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