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铁锈味，像一根刺扎进鼻腔。我蜷在急诊室长椅上，抱着裂开的吉他。琴箱裂缝里漏出的光斑跳动着，像是谁在无声地嘲笑。

"血氧97%，血压..."

护士的脚步声在瓷砖上格外清晰，却又像是隔着层水幕传来。

妈妈的手还在抖，她攥着爸爸病号服的袖口，指甲缝里的面粉和油渍蹭在白色布料上。

林老师站在窗边剪影里。她的侧脸被夜色模糊成一道轮廓线，只有发梢反射着惨白顶灯的光。我想起昨天傍晚，她站在音乐教室门口递来那份投资合同的样子。那时琴弦震颤的余音还在耳畔回荡，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发声的方式。

"你妈妈不是天生聋哑。"

调查员的声音像把钝刀，慢慢割开那个藏了十七年的秘密。

我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琴箱裂缝，仿佛在触摸某种禁忌。

相册第一页的照片开始泛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笑容明亮得刺眼。那分明是我记忆中的妈妈——可她怎么会是个健全人？

我的目光扫过病历单上褪色的字迹："突发性耳聋，治疗期错过最佳时间。1999年12月25日。"

"就在这天。"调查员翻到下一页，一张老照片飘落。画面里是间破旧的乐器厂，妈妈站在流水线前，胸前别着工牌。阳光从生锈的窗框斜切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我突然想起昨夜。槐树下洗抹布的身影，月光将她佝偻的背影拉成问号形状。她抬头对我比划"早点睡"时，眼角细纹里藏着的东西，原来是这个。

"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刚出口就碎了。

我盯着妈妈颤抖的手，那些常年沾着油烟的手指，此刻正死死攥着爸爸的衣袖。

林老师没有转身。她的手搭在窗框上，指甲边缘有道新鲜的划痕。

"你妈妈说...宁愿当个哑巴，也不想让你听见那些难听话。"

我想起省赛那天。镁光灯亮起的瞬间，台下观众席里有个身影特别挺直。妈妈的手语比得飞快，可我只顾着看评委表情。原来她是在说："雪见，妈妈为你骄傲。"

"您早知道对不对？"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连比赛那天都知道？"

话音未落，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妈妈猛地站起身，手语打得又急又乱。

"爸！"

哥哥冲进病房时，我正盯着相册最后一页。泛黄纸张上是份转让协议，签字栏里"李建业"三个字龙飞凤舞。日期是2000年1月3日——妈妈出院后第八天。

"当时情况很复杂。"调查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叔叔收购乐器厂后..."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妈妈抓起相册狠狠摔在地上，泛黄的照片散落一地。

我弯腰捡起那张全家福。背面有行铅笔字，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小百灵鸟。"泪珠砸在纸面晕开墨迹，我才惊觉自己在哭。

"雪见，"林老师终于转过身，"你妈妈当年就是在这家医院失聪的。"她指向走廊尽头，"就在你出生第二天。"

记忆突然翻涌。小时候发烧，妈妈抱着我在医院走廊过夜。她总是用眼睛看，用手说话，从没让我察觉过任何异样。原来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都是未说完的歌。

"为什么要这样？"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手指抚过吉他裂缝，却发现共鸣箱里有道暗红痕迹。那是爸爸助听器碎裂时溅出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哥哥从病房出来，脸色煞白。他蹲下身想扶妈妈，却被推开。妈妈的手语比得越来越乱，直到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来。

"让让！"护士的声音像惊雷炸响。

我抱着吉他往后退，后背撞上自动贩卖机。易拉罐滚落的声响被警报吞没，却在琴箱裂缝里产生奇特的共鸣。

调查员捡起散落的照片。最后一张角落里，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和厂长握手。那人侧脸轮廓分明，竟是年轻的叔叔。

"你叔叔收购乐器厂后..."调查员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老师制止。她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吉他，停在那道裂痕上："先照顾好家人。"

我忽然注意到二十年来家中从不播放任何音乐。原来不是因为爸妈听不见，而是妈妈不想听见。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旋律，都化作了手势和眼神。

"我要进去。"我推开病房门。

妈妈正用围裙擦拭爸爸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洗琴弦。床头柜上摆着摔碎的助听器，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光。监护仪规律作响，滴答声成了另类节拍器。

我把耳朵贴近吉他琴箱，听见血液流淌成旋律。裂缝渗出幽微光线，如同诞生新声的泉眼。

起身时长椅发出刺响。脚步声终于有了韵律，像首残缺的歌。当我走到走廊尽头，第一个音符正好响起。

护士站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画出一道银色琴弦。

妈妈的手还在抖，她攥着爸爸病号服的袖口，指甲缝里的面粉和油渍蹭在白色布料上。

我盯着那双手，那些常年沾着油烟的手指，此刻正死死攥着爸爸的衣袖。

"你妈妈不是天生聋哑。"调查员的声音像把钝刀，慢慢割开那个藏了十七年的秘密。

我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琴箱裂缝，仿佛在触摸某种禁忌。

相册第一页的照片开始泛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笑容明亮得刺眼。那分明是我记忆中的妈妈——可她怎么会是个健全人？

我的目光扫过病历单上褪色的字迹："突发性耳聋，治疗期错过最佳时间。1999年12月25日。"

我想起昨夜。槐树下洗抹布的身影，月光将她佝偻的背影拉成问号形状。她抬头对我比划"早点睡"时，眼角细纹里藏着的东西，原来是这个。

"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刚出口就碎了。

我盯着妈妈颤抖的手，那些常年沾着油烟的手指，此刻正死死攥着爸爸的衣袖。

林老师没有转身。她的手搭在窗框上，指甲边缘有道新鲜的划痕。

"你妈妈说...宁愿当个哑巴，也不想让你听见那些难听话。"

"您早知道对不对？"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连比赛那天都知道？"

话音未落，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妈妈猛地站起身，手语打得又急又乱。

"爸！"

哥哥冲进病房时，我正盯着相册最后一页。泛黄纸张上是份转让协议，签字栏里"李建业"三个字龙飞凤舞。日期是2000年1月3日——妈妈出院后第八天。

"当时情况很复杂。"调查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叔叔收购乐器厂后..."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妈妈抓起相册狠狠摔在地上，泛黄的照片散落一地。

我弯腰捡起那张全家福。背面有行铅笔字，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小百灵鸟。"泪珠砸在纸面晕开墨迹，我才惊觉自己在哭。

"雪见，"林老师终于转过身，"你妈妈当年就是在这家医院失聪的。"她指向走廊尽头，"就在你出生第二天。"

"为什么要这样？"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手指抚过吉他裂缝，却发现共鸣箱里有道暗红痕迹。那是爸爸助听器碎裂时溅出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哥哥从病房出来，脸色煞白。他蹲下身想扶妈妈，却被推开。妈妈的手语比得越来越乱，直到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来。

"让让！"护士的声音像惊雷炸响。

我抱着吉他往后退，后背撞上自动贩卖机。易拉罐滚落的声响被警报吞没，却在琴箱裂缝里产生奇特的共鸣。

调查员捡起散落的照片。最后一张角落里，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和厂长握手。那人侧脸轮廓分明，竟是年轻的叔叔。

"你叔叔收购乐器厂后..."调查员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老师制止。她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吉他，停在那道裂痕上："先照顾好家人。"

我忽然注意到二十年来家中从不播放任何音乐。原来不是因为爸妈听不见，而是妈妈不想听见。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旋律，都化作了手势和眼神。

"我要进去。"我推开病房门。

我把耳朵贴近吉他琴箱，听见血液流淌成旋律。裂缝渗出幽微光线，如同诞生新声的泉眼。

起身时长椅发出刺响。脚步声终于有了韵律，像首残缺的歌。当我走到走廊尽头，第一个音符正好响起。

护士站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画出一道银色琴弦。

[未完待续]我把吉他抱得更紧了些。琴箱裂缝里的光斑还在跳动，像是谁在无声地笑。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林老师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和音乐教室里那瓶护手霜味道一样。

"你妈妈当年在乐器厂做工，是为了攒钱买这把吉他。"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琴箱裂缝，"那天她刚签完转让协议，就接到医院电话说你..."

"够了。"我打断她。琴弦嗡嗡震颤，震得掌心发麻。

妈妈抬起头，手语打得又急又乱。哥哥蹲下身想扶她，被她挥手推开。她的指甲划过哥哥手背，在灯光下泛着青白。

调查员弯腰捡起散落的照片。最后一张角落里，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和厂长握手。那人侧脸轮廓分明，是年轻的叔叔。

"你叔叔收购乐器厂后..."调查员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老师制止。她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吉他，停在那道裂痕上："先照顾好家人。"

我忽然注意到二十年来家中从不播放任何音乐。原来不是因为爸妈听不见，而是妈妈不想听见。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旋律，都化作了手势和眼神。

"我要进去。"我推开病房门。

我把耳朵贴近吉他琴箱，听见血液流淌成旋律。裂缝渗出幽微光线，如同诞生新声的泉眼。

起身时长椅发出刺响。脚步声终于有了韵律，像首残缺的歌。当我走到走廊尽头，第一个音符正好响起。

护士站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画出一道银色琴弦。

沉默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