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北高中的正门比木槿夕想象中还要宏伟。汉白玉石柱上镌刻着"厚德载物"四个鎏金大字，两侧是延伸至视线尽头的铁艺围栏。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背包带子。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戴着志愿者袖标的高年级学姐走过来。

"谢谢，我是高一新生，来住校报到。"木槿夕轻声回答，递上录取通知书。

"市状元啊！"学姐看到通知书上的备注，眼睛一亮，"宿舍在明德楼，我带你去！"

穿过校门，眼前的景象让木槿夕微微睁大了眼睛。中央喷泉广场上水流随着音乐节奏起伏，远处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林荫道上掠过，校服下摆被风吹得扬起。

"咱们学校占地500亩，有室内游泳馆、攀岩墙、甚至还有个小型天文台。"学姐边走边介绍，"食堂有八个风味窗口，宿舍是两人间，带独立卫浴和阳台。"

木槿夕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同时在心里计算从宿舍到教学楼的最短路径。母亲今早送她到校门口时只说了两句话："保持第一"和"周末回家"。没有拥抱，没有不舍，仿佛她只是去参加一场为期五天的夏令营。

"到了，明德楼。"学姐在一栋红砖建筑前停下，"你的房间在307，室友应该是同班的。今天下午两点礼堂有新生入学典礼，别迟到哦。"

木槿夕道过谢，拖着行李上楼。307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没有回应。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已经布置好的床位——淡紫色床单，墙上贴着某偶像团体的海报，书桌上摆满了化妆品和小饰品。而属于她的那一侧还空荡荡的，只有学校统一发放的床垫和枕头。

她刚把行李箱放平，手机就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307房间满意吗？我特意跟教务处老师说要靠窗的床位。——Y"

木槿夕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初阳的新号码，她们约定高中期间用代号联系，避免被家长发现她们仍有来往。她快速回复："谢谢。你报到了吗？"

"早完事了！现在在校园里探险呢！对了，入学典礼见！——Y"

木槿夕把手机放回口袋，开始整理行李。她把参考书整齐地码在书架上，计划表贴在床头，母亲准备的一盒营养品放在抽屉里。整个过程中，她时不时看向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想象着素未谋面的室友会是什么样子。

下午一点四十分，木槿夕提前二十分钟到达礼堂。她选了中间偏前的位置坐下，翻开随身携带的单词本。周围的新生三三两两地聊天，笑声此起彼伏，她却像处在一个透明的气泡中，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同学，这里有人吗？"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木槿夕抬头，看到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指着她旁边的空位。女生戴着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没有。"木槿夕往里挪了挪。

"谢谢！我叫苏芮，初中是明德外国语学校的。"女生热情地伸出手，"你是哪个学校的？"

"实验初中。"木槿夕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木槿夕。"

"木槿夕？"苏芮瞪大眼睛，"你就是那个中考市状元？740分的大神？"

木槿夕不自在地点点头，希望对方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幸好这时礼堂灯光暗了下来，校长走上讲台，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的欢迎辞结束后，是学生会主席的介绍校园环节。一个高挑的男生走上台，开始讲解学校的各项设施和规章制度。木槿夕认真记着笔记，直到他说出最后一句话："下面请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也是你们高一的同学，为大家表演一个欢迎节目。"

掌声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蹦跳着上了台。那人穿着改短了的校服裙，黑色及膝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挑染蓝色的狼尾短发——左侧刘海是耀眼的宝蓝色，其余头发则是自然的黑，后脑勺的头发留长至颈窝，像极了狼的尾巴。

"大家好！我是高一(1)班的初阳！"那个身影对着话筒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木槿夕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是...初阳？那个在初中时和她一样扎马尾的初阳？那个身高只到她耳朵的初阳？

台上的初阳似乎比暑假前高了一大截，现在至少有一米七五，修长的双腿在舞台灯光下白得发光。她的妆容精致却不夸张，右耳三个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给大家带来一段原创rap，关于我们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活！"初阳向控制台打了个响指，背景音乐立刻响起。

接下来的三分钟，整个礼堂被初阳的表演点燃。她台风稳健，歌词幽默又贴近学生生活，时不时引发阵阵笑声和掌声。木槿夕呆呆地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初阳，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新环境里，她们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她不再是唯一的焦点，初阳也不再是那个吊车尾的"学渣"。

表演结束后，初阳鞠躬下台，路过木槿夕所在的那排座位时，似乎有意无意地朝她的方向眨了眨眼。木槿夕不确定那是否真的是给自己的暗号，因为初阳的目光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哇，那个学姐好酷啊！"苏芮小声感叹。

"她...和我们一样是高一新生。"木槿夕轻声纠正。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文艺部的学姐呢！"苏芮惊讶地说，"你们认识？"

木槿夕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熟。"

典礼结束后，新生们按班级集合，由班主任带队参观校园。高一(1)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男老师，姓陈，教物理，自称"老陈"尽管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咱们班是重点班，但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只学习。"老陈推了推眼镜，"清北高中注重全面发展，每人必须至少参加一个社团，期末还要考核课外活动学分。"

队伍缓慢移动着，木槿夕在人群中寻找初阳的身影，却始终没看到那抹蓝色。直到参观图书馆时，有人从后面轻轻戳了戳她的腰。

"同学，你笔掉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

木槿夕转身，差点撞上一堵"人墙"。她仰起头，看到初阳正低头冲她坏笑，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初阳确实长高了许多，现在木槿夕的头顶只到她下巴。

"谢...谢谢。"木槿夕接过初阳递来的笔，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指尖，触电般缩了回来。

初阳迅速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溜到队伍前排去了。木槿夕等没人注意时才打开纸条，上面画着个夸张的笑脸和一行字："晚上七点，食堂二楼麻辣香锅见！别忘了我们的约定！——Y"

木槿夕抿了抿嘴，把纸条揉碎塞进口袋。她们的约定——在家长面前假装不认识，私下里继续保持友谊。这个计划在初中毕业后的暑假里通过加密邮件制定得滴水不漏，包括代号、联络方式和见面地点。

"木槿夕同学，"老陈突然点名，"作为我们班的最高分，下周的开学摸底考有没有信心保持优势啊？"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木槿夕感到脸上一阵发热："我会尽力。"

"咱们班可是藏龙卧虎，"老陈意味深长地说，"除了市状元，还有艺术特长生第一名、机器人竞赛全国冠军、甚至有个小有名气的童星。"

队伍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木槿夕用余光看到初阳正和身边的同学谈笑风生，似乎对老陈的话毫不在意。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精英云集的环境里，自己不再是唯一的焦点，而初阳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她辅导的"学渣"了。

参观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木槿夕回到宿舍，发现她的室友已经回来了——正是典礼上坐在她旁边的苏芮。

"哇！我们居然是室友！"苏芮兴奋地跳起来，"太巧了！"

木槿夕勉强笑了笑。她原本希望能独自住一间，或者至少和一个安静的同学同住。苏芮看起来活泼过了头。

"我刚从食堂回来，超级好吃还便宜！"苏芮继续喋喋不休，"对了，我看到社团招新表了，你想参加什么社团？我想报街舞社！"

"还没想好。"木槿夕轻声回答，开始整理书桌。

"你应该去学术竞赛社吧？或者数学建模？"苏芮好奇地凑过来，"听说清北的竞赛班超级厉害，去年拿了国际奥数金牌呢！"

木槿夕没有回答。她其实一直对美术有兴趣，只是从未有机会尝试。初中时母亲禁止她参加任何"无助于升学"的活动，但现在...她瞥见书包侧袋里初阳塞给她的美术社招新传单。

晚上六点五十，木槿夕婉拒了苏芮一起去食堂的邀请，等室友离开后才悄悄前往二楼麻辣香锅窗口。初阳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两份冒着热气的香锅。

"学霸同学，迟到三分钟哦！"初阳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

"我没答应要来。"木槿夕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却不像话里那么冷淡。

"得了吧，"初阳推过一份香锅，"你不来谁帮我解决这份特辣的？"

木槿夕看着面前红彤彤的食物，犹豫了一下才拿起筷子。母亲从不允许她吃这种"垃圾食品"，说会损害大脑。但初阳期待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

第一口下去，辣味直冲脑门，木槿夕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初阳哈哈大笑，递过冰镇酸梅汤："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变化好大。"木槿夕喝了口饮料，终于能说出话来。

"喜欢我的新造型吗？"初阳拨了拨蓝色刘海，"暑假偷偷弄的，把我爸气个半死。"她压低声音，"不过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尤其在我得了那个艺术大赛一等奖之后。"

木槿夕点点头。她知道初阳的父亲态度软化了很多，但没想到会到允许她染发的地步。

"你呢？"初阳歪着头看她，"暑假过得怎么样？你妈妈还那么...严格吗？"

木槿夕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食材："老样子。每天学习十小时，周末上奥数班。"

"天啊！"初阳夸张地捂住胸口，"两个月都这样？你没疯掉真是奇迹！"

"习惯了。"木槿夕轻声说。她没有提及那些深夜里偷偷给初阳发的邮件，或者躲在被窝里看初阳推荐的漫画的时光。那是她暑假仅有的慰藉。

"好吧，现在你住校了，终于自由一点了！"初阳眨眨眼，"我走读，但可以经常来找你玩。我打听过了，宿舍管理其实挺松的。"

木槿夕没有告诉初阳，母亲已经和宿管老师"打过招呼"，会特别关注她的作息和学习情况。有些枷锁，即使换了环境也无法摆脱。

"对了，"初阳突然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你这个。"

木槿夕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校园地图，标注了所有"秘密地点"——最适合自习的图书馆角落、小卖部阿姨最常多给零食的时间、甚至还有一条通往校外却不被监控拍到的小路。地图右下角画着两个简笔小人，一个戴着眼镜一本正经，一个头发炸毛笑容灿烂。

"我自己画的，"初阳得意地说，"开学前我来了三次'实地考察'呢！"

木槿夕小心地折好地图："谢谢。"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她说不出口的所有感激。

"客气啥！"初阳挥挥手，"哦对了，明天摸底考，你准备好了吗？"

木槿夕点点头。准备考试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就不一样了，"初阳做了个鬼脸，"暑假光顾着玩了，估计要垫底。"

"需要...我帮你复习吗？"木槿夕轻声问。

初阳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你妈妈不是禁止..."

"她不会知道。"木槿夕的声音比平时坚定，"我们可以...像初中时那样。"

初阳的笑容重新绽放："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这次轮到我教你了！"

"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当个正常的高中生啊！"初阳掰着手指数，"比如参加社团、交朋友、吃垃圾食品..."

木槿夕低头喝了口酸梅汤，掩饰嘴角的笑意。或许在这个新环境里，她真的可以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半，苏芮正在敷面膜。"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去逛超市都没找到人。"

"图书馆。"木槿夕随口答道，迅速转移话题，"明天有摸底考，你不复习吗？"

"哎呀，一次小考试而已。"苏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对了，你知道咱们班那个初阳吗？就是今天表演rap的那个？听说她初中时成绩超烂，是靠艺术特长生才进的重点班！"

木槿夕整理书本的手顿了一下："不要背后议论别人。"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苏芮凑过来，"你们不是认识吗？典礼上我看她跟你说话了。"

"不熟。"木槿夕重复道，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熄灯后，木槿夕躺在床上，听着苏芮均匀的呼吸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初阳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我刚画完明天的应援图！[图片]"

图片上是Q版的木槿夕，戴着一顶"必胜"头带，正在狂写试卷。旁边写着"市状元加油！"。

木槿夕保存了图片，回复："早点休息。明天考试别迟到。"

"知道啦~晚安学霸同学！——Y"

放下手机，木槿夕望着天花板。窗外，清北高中的校园在月光下静谧而美丽。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过去，没有人会用"学霸"和"学渣"的标签定义她们。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充满了未知的可能。

而她，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了一丝期待。

高一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