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疯了。
西装革履的池总不要了,万贯家财也不要了。
把三岁的小恣往老爷子门里一塞,自己跑到这武当山上,披上这身灰不溜秋的道袍,敲起了木鱼。
疯了吗?
也许是吧。
但你们没见过苑清最后的样子。
我的苑清,笑起来眼像月牙儿的苑清,被那辆该死的卡车撞得……不成人形。
我握着她的手,冰冷的,沾着血,再也不会反过来握住我了。
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空的,什么都没了。
商场上的算计有什么用?挣下金山银山有什么用?我连她一根头发都守不住。
道观清净?
是,清净,清净得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一遍遍回响。
头几年,我根本不是修道,是发疯。
天天对着三清像吼,为什么是她?凭什么?老子捐庙捐金身,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没人理我。
只有香灰往下掉,冷冰冰的。
后来就不吼了。
没力气了。
疼狠了,人就木了。
师兄们教我念经,我就念,教我画符,我就画。
画的都是往生符,安魂符,一张又一张,烧给她。
怕她冷,怕她怕,怕她……忘了我。
我知道小恣怨我。
怨我扔下她。她小时候,老爷子抱着她上山来看我,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这个怪人不是我爸爸”。
我嬉皮笑脸地拿桃木剑逗她,用朱砂给她眉心点红点儿,把她举得高高的看云海。
心里那窟窿呼呼地灌风,可脸上得笑。我得让她觉得,她爸只是换了个活法,不是死了。
她越长越大,越来越像苑清。
那眉眼,那倔劲儿,一看就是她的种。可她打乒乓球的灵气,嘿,那得是随我。我年轻时乒乓球打得可不赖。
看她比赛,赢球了在台上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躲在道观后殿用手机看直播,信号不好,卡得我心急火燎。
输了球瘪着嘴要哭不哭,我就想冲下山去,告诉那些让她受委屈的人,你们知道她是谁闺女吗?
可我不能。
我选了这条路。我把自己困在这儿,像是罚自己,也像是……守着她和苑清最后一点联系。
这道观,这山风,这经声,好像能把时间冻住。
好像我只要一直在这里,苑清就还没走远,小恣就还是那个需要我用桃木剑逗她笑的小娃娃。
我知道五台山签文的事,知道那小子的存在,也知道他们奥运没拿下,小恣心里堵着。傻丫头,跑来我这,还以为能瞒过我?她身上那点儿难过,都快凝成实质的黑气了。
我能做什么?我还是那个不靠谱的爹。
只能塞给她一沓黄纸,跟她说难受就画,画到手抬不起来。
就像当年,我除了画符,不知道还能为她妈妈做点什么。
有时候看着香炉里升起的烟,会觉得苑清就在那儿看着我。
我大概让她失望了吧?没做成叱咤风云的池总,也没修成心静如水的得道高人,就成了个躲在山上的、想老婆想得心口疼的普通男人。
唯一没变的,就是认死理。
认定了苑清,一辈子就是她。
认定了是我闺女,她怨我怪我,我也是她爹。
这道袍底下,还是当年那个,一旦认准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池静一。
就是这南墙……他妈的太冷了
作者苑清是池恣的妈妈,当时小池恣三岁的时候,妈妈出了车祸然后池静一就撇下了他的公司和池恣到武当山上当道士
作者也是一种命运,当年池老爷子没有让叛逆的池静一去子承父业,应该是算到了他在武当山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