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的秘密

苏锦抱紧书包，感觉那本深蓝色纪念册的棱角硌得肋骨生疼。教导主任还在循环播放通知，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沈衍卿的那句"等我"还在耳边盘旋，可他走向教务处的背影，白衬衫后摆被风掀起的弧度，都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礼堂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线照在空荡荡的座位上。苏锦贴着墙壁往门口挪，帆布鞋蹭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在这安静得吓人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她得去教务处看看，哪怕只是在外面站着也好。

背包里的白色纪念册突然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苏锦慌忙蹲下去捡，手指摸到内页新添的字迹时顿住了。是沈衍卿的笔迹，清秀又有力："上周四第三节课，你对着函数题皱眉23分钟，橡皮屑堆成了小雪山。"

她的心猛地一颤，指尖抚过纸面，墨迹好像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温度。这个人，到底偷偷观察了她多久？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对着数学题皱过眉，他居然连几分几秒都算了。苏锦把纪念册紧紧按在胸口，快步跑出礼堂。

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长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空气里飘着股粉笔灰和晚餐食堂飘来的油烟混合的怪味儿。苏锦放轻脚步，校服裙摆摩擦大腿的声音，在这寂静里大得离谱。

越靠近教务处，她的心跳就越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教导主任那间办公室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看得见两个人影在晃动。苏锦赶紧缩到走廊拐角，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凉得打了个激灵。

"这是什么？"教导主任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平时训话时的那种威严，"为什么会出现在失物招领处？"

"个人物品。"是沈衍卿的声音，还是那么沉，听不出情绪。可苏锦就是知道，他现在肯定有点紧张。以前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也总是这种声调，然后悄悄地把捏着笔的手往桌子底下藏一点。

"个人物品？"教导主任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从哪个女生那儿偷拿的东西吧！"

苏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咬住下唇。她能想象沈衍卿现在的表情，眉头肯定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打开让我看看！"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拔高。

"不行。"就两个字，沈衍卿说得斩钉截铁。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像是拍桌子的声音。苏锦吓得缩了缩脖子，贴得墙壁更紧了。完了完了，教导主任肯定生气了。那本纪念册里全是她的照片，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录，要是被看到了...苏锦简直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苏锦惊恐地转头，看见林溪带着几个同学正往这边走。林溪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惊讶地张大嘴巴："锦锦？你怎么在这里？沈衍卿呢？教导主任不是广播找他吗？"

苏锦慌忙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可已经晚了。办公室里的声音突然停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再说一遍，打开它！"教导主任的怒吼声紧接着传来，震得苏锦耳朵嗡嗡响。

林溪和几个同学也听到了，面面相觑。一个男生小声说："里面好像吵起来了，要不要..."

不行！不能让他们过去！苏锦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要是沈衍卿因为她的纪念册被处分，要是那些画着小太阳的照片被全班看到，要是...苏锦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汗湿的手心，猛地推开了教务处处的门。

"老师！对不起！"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教导主任举着纪念册的手停在半空，一脸错愕地看着她。沈衍卿站在桌子对面，白衬衫领口的领带歪了，头发有点乱，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里面全是惊讶。

苏锦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腿肚子都在打颤。可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

"老...老师，"苏锦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逼着自己说下去，"那是我的纪念册！"

教导主任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她："你的？"

"是...是啊，"苏锦绞着手指，拼命想编个像样的理由，"是我让沈衍卿帮我拿去修的...封面...封面掉了，所以他才..."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假得可笑，手不自觉地摸向发烫的耳朵。

教导主任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沈衍卿，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苏锦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沈衍卿突然动了动，往前走了一小步。"老师，"他的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些，"确实是苏锦同学的纪念册，我帮她拿去校门口那家店修封面，没想到掉了。"

苏锦惊讶地看向他，他居然帮她圆谎？沈衍卿的目光扫过来，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苏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教导主任还是皱着眉，拿着纪念册翻了两页。苏锦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那几页上肯定有她的照片，还有那些画上去的小太阳...

"下不为例。"教导主任突然合上纪念册，随手扔在桌子上，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赶紧回家吧，毕业典礼都结束了还在学校晃悠什么。"

苏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不走？"沈衍卿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苏锦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点头："哦...哦哦！"

两人快步走出教务处，刚关上门，林溪立刻带着那帮同学围了上来。"我的天！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林溪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那纪念册明明是沈衍卿的，我上周还看到他在教室里写东西呢！"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苏锦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走。"沈衍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前跑。

苏锦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传来一阵奇怪的痒意。苏锦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着他跑。

走廊里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传来林溪惊讶的喊声："喂！你们去哪儿啊！等等我！"

沈衍卿跑得飞快，拉着苏锦穿过走廊，跑出教学楼，一直跑到学校后山那条僻静的小路上才停下来。两人靠在一棵樱花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紧紧牵着。他的掌心全是汗，湿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苏锦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慌忙想抽回手。

沈衍卿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依旧握着她的手。苏锦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夕阳的光勾勒着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笑意。

"那个..."苏锦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谢谢你啊...还有...纪念册..."

沈衍卿"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苏锦立刻将手背到身后，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沈衍卿从她书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纪念册，翻到最后一页。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低下头开始写字。苏锦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他在之前那张便利贴下面写着："今天她撒谎时耳朵红了28秒。"

"你还记这个！"苏锦又羞又气，伸手想去抢纪念册，"不许写！删掉删掉！"

沈衍卿笑着躲开，高举着纪念册："就不。"

两人你来我往地抢了几个回合，苏锦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小心！"沈衍卿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结果也跟着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沈衍卿用手撑在苏锦脑袋两边，避免她直接撞在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锦躺在草地上，沈衍卿撑在她上方，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几片粉色的樱花花瓣轻轻飘落，落在苏锦的发间。

沈衍卿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亮得让苏锦移不开视线。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气息。苏锦的心脏狂跳不止，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沈衍卿突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喂，苏锦同学，你盯着我看了13秒了。"

苏锦"啊"地一声回过神来，慌忙别过头去，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谁...谁看你了！"她结结巴巴地说，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沈衍卿低低地笑了起来，撑起身子，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走吧，天快黑了。"

苏锦点点头，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不敢看他。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谁都没有说话，可气氛却不像刚才那么尴尬了。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亮了起来，毕业典礼后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却好像离他们很远很远。

苏锦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银纽扣，还是温热的。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沈衍卿，他正低着头看路，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就在这时，教务处的灯还亮着。教导主任站在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本深蓝色的纪念册。这本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破了。册子的封面和沈衍卿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教导主任轻轻摩挲着册子的封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贝。他翻开第一页，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还有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女孩头顶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歪歪扭扭的，却格外可爱。

教导主任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眼神里充满了怀念。他合上纪念册，把它锁回抽屉深处，就好像藏起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将整个校园映照得如同白昼。远处传来学生们打闹的笑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教导主任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后山小路上，苏锦和沈衍卿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苏锦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衍卿，发现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和甜甜的暧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