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速之“客”

画廊危机解除后的周末，沈砚舟作为答谢和庆祝，邀请林溪柔参加一个私人性质的艺术品鉴晚宴。地点定在市郊一座低调奢华的私人会所“云栖”。受邀的多是本市艺术圈、收藏界和投资界的名流，规格颇高。

“溪柔，这可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电话里，沈砚舟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放松一下，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礼服不用担心，我让助理帮你准备了几套，下午送过去你挑挑看？”

林溪柔本想婉拒，她不太习惯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但想到沈砚舟刚帮了自己天大的忙，拒绝显得太不识抬举，而且确实需要拓展画廊的圈层资源，便应承下来：“谢谢沈大哥，麻烦你了。”

下午，沈砚舟的助理果然送来了三套精心挑选的礼服裙。林溪柔最终选了一条剪裁简洁、质感极佳的香槟色缎面吊带长裙。款式并不张扬，但流畅的线条和柔和的珠光将她温婉沉静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露出的肩颈和锁骨线条优美，宛如天鹅。姜晚意围着她啧啧赞叹，直呼“仙女下凡”。

江澈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目光偶尔扫过试衣间门口，看到林溪柔穿着礼服走出来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艳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晦暗。他合上书，声音温和：“姐，你真好看。”

林溪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小澈。晚上我可能回来晚点，你自己解决晚饭。”

“嗯，姐你注意安全。”江澈点头，目送她和姜晚意出门，姜晚意也被邀请作为林溪柔的同伴。

云栖会所掩映在一片葱郁的竹林之中，环境清幽雅致。晚宴设在临湖的玻璃大厅，璀璨的水晶灯折射着柔和的光芒，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流淌着悠扬的小提琴声和高级香槟的馥郁气息。

林溪柔挽着沈砚舟的手臂步入会场，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她温婉绝色的容貌和沈砚舟成熟稳重的气质相得益彰，宛若一对璧人。沈砚舟周到地为她引荐了几位重要的藏家和艺术评论家，林溪柔应对得体，落落大方，赢得了不少好感。

正当林溪柔与一位资深策展人相谈甚欢时，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刻意甜腻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砚舟哥哥！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儿躲清闲呢！”

随着声音，一个身着火红色露背鱼尾长裙的年轻女子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妆容精致，明艳张扬，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正是楚氏集团的千金——楚瑶。她的目光先是黏在沈砚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占有欲，随即转向林溪柔，上下打量，眼神瞬间变得挑剔而充满敌意。

“楚小姐。”沈砚舟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而疏离，不动声色地将林溪柔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这位是…？”楚瑶的目光钉在林溪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有点眼生呢。砚舟哥哥，不介绍一下吗？”

“这位是林溪柔小姐，‘溪语画廊’的负责人，一位非常有才华和潜力的艺术经纪人。”沈砚舟介绍道，语气带着维护。

“哦~”楚瑶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原来你就是那个‘溪语画廊’的林老板啊！最近风头很劲嘛！”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听说前几天差点关门大吉？是靠我们砚舟哥哥力挽狂澜才撑下来的？啧啧，这年头，开画廊也真不容易，光有脸蛋可不行，还得…会找靠山才行呀！”

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聚焦在林溪柔身上。那位策展人尴尬地咳嗽一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林溪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楚瑶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最不愿被人触碰的痛点——画廊刚刚经历的危机，以及沈砚舟的帮助。她感到一阵难堪和屈辱，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紧。

沈砚舟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楚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溪柔画廊的实力有目共睹，我的帮助是基于商业判断和对她能力的认可。”

“商业判断？能力认可？”楚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着嘴咯咯笑起来，笑声刺耳，“砚舟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林溪柔，变得刻薄而恶毒，“林老板，听说你不仅‘事业’上需要靠山，生活上…也挺会‘照顾’人的嘛？”她故意加重了“照顾”二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溪柔全身，“收留了个无家可归的‘小弟弟’？啧啧，真是心地善良呢！不过…这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姐姐弟弟的…叫得那么亲热，林老板，你该不会是…老牛想吃嫩草吧？还是说…想给自己找个长期饭票？攀附不上大的，就从小培养？”

“楚瑶！”沈砚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带着警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窃窃私语声响起，探究、好奇、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在林溪柔身上。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却被巨大的羞辱感堵住了喉咙，脸色苍白如纸。她从未受过如此当众的、恶毒的人身攻击！楚瑶不仅污蔑她的能力，更用最肮脏的臆测来侮辱她和江澈的关系！

就在林溪柔气得几乎站立不稳，沈砚舟准备强行将楚瑶带走时，一个清朗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干净质感的嗓音，如同溪流般平静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楚小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熨帖白衬衫、黑色修身西裤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安静地站在了林溪柔身侧。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惊人，眼神清澈，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顺无害的浅笑。正是江澈。

他无视了楚瑶瞬间变得惊愕和更加阴沉的目光，也仿佛没感受到周围人好奇的打量。他微微侧身，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轻轻扶住了林溪柔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楚小姐刚才的言论，信息量有些大，似乎对我姐姐和我本人都有一些…误解。”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首先，感谢楚小姐对我姐姐‘心地善良’的肯定。她收留我，确实是因为我父亲再婚家庭矛盾激烈，我无处可去。姐姐的善举，我一直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楚瑶变得凌厉的眼神，笑容依旧干净：“至于楚小姐提到的‘孤男寡女’、‘老牛吃嫩草’、‘长期饭票’、‘攀附’…”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着楚瑶刚才那些刻薄的词汇，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然的不解和淡淡的无奈，“这些词汇，实在过于…市井和粗鄙了。楚小姐身为楚氏集团的千金，受过良好的教育，想必只是一时口快，用词不当？”

他这话说得极其巧妙。表面上是在为楚瑶开脱，说她只是“口快”、“用词不当”，实则将“市井”、“粗鄙”的标签牢牢钉在了楚瑶身上，并抬出“楚氏千金”和“良好教育”的身份，形成鲜明讽刺。暗示她连基本的教养和体面都丢尽了！

楚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精心描绘的妆容都掩盖不住那份扭曲的怒意。她刚要发作，江澈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局促：

“另外，关于楚小姐对我姐姐‘事业靠山’的质疑…我想，在座的各位前辈、老师，包括沈大哥在内，选择与溪语画廊合作，看重的是画廊发掘新锐艺术家的眼光，是姐姐对艺术的执着和真诚，是她经营画廊的专业能力。这些，才是真正的‘靠山’，不是吗？至于我…”他微微低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一个还在为高考奋斗的学生，连‘嫩草’都算不上，更遑论成为谁的‘饭票’。姐姐供我吃穿，供我读书，是我需要依靠姐姐才对。楚小姐的想象力…未免过于丰富了。”

他这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先是点明林溪柔事业的根基在于自身实力，暗讽楚瑶眼界狭隘只知靠山；接着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强调自己的“学生”身份和对林溪柔的“依赖”，既撇清了那些污秽的猜测，又反衬出楚瑶言语的荒谬恶毒。最后一句“想象力丰富”，更是绵里藏针，将楚瑶的恶意中伤归结为毫无根据的臆想！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风向瞬间变了。原本看热闹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和鄙夷——原来是楚家千金嫉妒生恨，当众撒泼污蔑人！看向林溪柔和江澈的目光则充满了同情和赞许——姐姐善良能干，弟弟懂事明理，知恩图报。

沈砚舟看着江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深思。这少年…不简单。

楚瑶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打理的头发都散落了一缕在额前。她指着江澈，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不敢。”江澈微微欠身，态度依旧恭敬有礼，眼神却平静无波，“我只是陈述事实，顺便…替楚小姐纠正一下可能引起大家误解的用词不当。毕竟，楚氏集团和楚小姐本人的声誉，还是很重要的。”他最后一句，轻飘飘地，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楚瑶脸上。

“你…！”楚瑶几乎要尖叫出来，却被沈砚舟冷冷打断：“楚小姐，你失态了。请你自重。”他眼神中的警告已是赤裸裸的冰冷。

众目睽睽之下，楚瑶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目光，再也待不下去。她狠狠剜了林溪柔和江澈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冰的毒蛇，然后猛地一跺脚，转身推开人群，踩着高跟鞋踉跄地冲了出去，火红的裙摆像一团燃烧的、失控的怒火。

一场风波，在江澈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反击下，暂时平息。林溪柔看着身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的少年，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轻轻拍了拍江澈扶着她手臂的手：“小澈，谢谢你…”

“姐，没事了。”江澈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纯净的笑容，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气场沉静的少年只是错觉。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楚瑶…这个名字，连同她看向林溪柔那怨毒的眼神，已经被他刻在了心底最深的黑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