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转校风波

林溪柔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得益于江澈那份堪称完美的成绩单——云大医学院临床专业系六的金字招牌，加上林溪柔托了点画廊这边积累的人脉关系，短短一周后，江澈的转学手续就奇迹般地办妥了，目标正是本市以医学见长的顶尖大学医学院。

周一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微雨的清凉气息。林溪柔特意起了个大早，找出自己那辆许久不骑、擦洗得锃亮的小电驴钥匙。

“真不用我送你？”林溪柔看着站在玄关换鞋的江澈。少年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如小白杨，宽肩窄腰，普通的校服愣是被他穿出了清俊出尘的味道。他正弯腰系着鞋带，闻言抬起头，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笑容干净又带着点少年人的朝气。

“不用了姐，你画稿要紧。我看过地图了，坐地铁很方便，就几站路。”他背上那个洗得发白、但依旧干净整洁的旧书包，动作利落，“而且第一天报到，估计事情多，别耽误你时间。”

“那行，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林溪柔把钥匙塞回口袋，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叮嘱，“新环境别紧张，你这么优秀，肯定没问题。”

“嗯，知道了姐。”江澈应着，推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勾勒出他清瘦却充满力量的背影。林溪柔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送自家孩子上学的奇异责任感，混杂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医学院老师办公室。

班主任老陈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面相严肃的老教师。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站做简短自我介绍的江澈，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份转学成绩单。

“江澈同学，欢迎加入华大医学院。你的成绩单我看过了，”老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医学院老师特有的严谨，“云大的底子，系六的名次，基础很扎实。但我们华大的进度和难度，不是一般大学能比的。希望你能尽快适应，不要掉队。”

“谢谢陈老师，我会努力跟上。”江澈微微欠身，态度谦逊有礼。他的声音清朗，吐字清晰，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

班主任带江澈来到了教室。

安静的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身上。男生们带着审视和好奇，女生们则毫不掩饰惊艳和窃窃私语。

“哇…这颜值…绝了…”

“看起来好乖啊…”

老陈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安静！”他指了指教室后排一个靠窗的空位，“你先坐那里，秦扬旁边。秦扬，新同学，照顾一下。”

一个留着寸头、长相阳光帅气的男生立刻咧开嘴，热情地朝江澈招手：“哥们儿，这儿！”

江澈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平静地走到座位坐下，对同桌秦扬露出一个温和友好的笑容：“你好，江澈。”

“秦扬！以后就是兄弟了！”秦扬性格显然很外向，自来熟地拍了拍江澈的肩膀，“放心，在华大，哥罩你！不过你这成绩…估计以后是哥要抱你大腿了！”他半开玩笑地说，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善意地笑了起来。

江澈只是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动作有条不紊。他微微低头的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长睫低垂，专注的神情让人不忍打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低垂的眼睫下，目光正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教室的环境、讲台的位置、教室后门的方向，如同精密的仪器在扫描地形，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空间模型。安全出口，监控角度，老师的习惯站位…信息无声地汇入。

课间休息，教室门口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走廊里经过的女生明显增多，脚步放慢，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靠窗的那个位置。有大胆的，甚至直接堵在门口，探头探脑。

“哎，秦扬！出来一下！”一个扎着高马尾、长相明艳的女生站在门口，声音清脆，目光却越过秦扬，直直落在江澈身上。

秦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江澈小声吐槽：“看见没？祸水啊哥们儿！这才第一节课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苏大校花，有何贵干啊？我可不记得欠你钱。”

被称为苏校花的女生，正是华大公认的校花苏蔓。她没理会秦扬的调侃，大大方方地看着江澈，笑容甜美：“你就是新来的江澈同学吧？我叫苏蔓，学生会文艺部的。欢迎加入华大大家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哦！”她递过来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上面印着名字和联系方式。

江澈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疏离的礼貌微笑，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初来乍到、有些腼腆的转校生。“谢谢学姐。”他接过名片，指尖没有碰到对方的手，声音温和，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习题册。

苏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平淡。她还想说什么，秦扬已经半推半哄地把她往外赶：“行了行了苏大美女，别打扰我们学霸做题！人家忙着呢！回头请你喝奶茶！”

苏蔓被秦扬推走，有些不甘心地回头又看了江澈一眼。少年专注的侧颜在阳光下像一幅画，安静美好，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拒人千里的屏障。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几天反复上演。江澈凭借顶级的颜值和学霸光环，迅速成为华大医学院的风云人物。课桌里开始出现匿名的情书和包装精美的小零食，走在校园里总能收获极高的回头率。然而，无论面对多么热情大胆的追求者，江澈始终保持着那份温顺无害的疏离感。

他会礼貌地道谢，温和地拒绝，眼神清澈无辜，理由永远只有一个：学业为重。态度诚恳得让人无法指责，甚至让那些被拒绝的女生反而生出几分愧疚，觉得自己打扰了学霸的清修。

他的“乖”和“专注”，成了最好的防御铠甲。

“姐，我回来了。”傍晚，江澈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声音带着一丝放学后的轻松。他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

林溪柔正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翻看着电子版的画廊合作方案，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今天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江澈走进来，很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林溪柔的杯子添满，“老师讲课节奏快，但还能跟上。同学也…挺热情的。”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林溪柔看着他清俊的侧脸，想起今天下午姜晚意在微信群里疯狂刷屏的“华大新晋男神”偷拍照，忍不住打趣道：“只是‘挺热情’？我可是听说了，我们小澈同学魅力无边，刚去就成了风云人物，抽屉里情书都塞不下了？”

江澈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有些窘迫地垂下眼，长睫轻颤，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羞赧：“姐…你别听他们瞎说…都是同学开玩笑的。我…我就想好好学习。”

那副纯情又无措的模样，瞬间击中了林溪柔的“姐姐心”。她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不开你玩笑。专心学习是对的，目标明确点好。”她完全相信了他的“无奈”和“困扰”，甚至觉得那些打扰他的女生有点不懂事。

“嗯。”江澈低低应了一声，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他放下水杯，目光扫过林溪柔放在腿上的平板屏幕，上面是某个艺术展的赞助方案。“姐，你在忙画廊的事？”

“是啊，下个月有个联合画展，在谈一个赞助商，条件有点苛刻，还在磨。”林溪柔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工作上的疲惫。

江澈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赞助商？是给钱，然后要挂他们的名字在展览上那种吗？”

“差不多，主要是资金支持和场地协调，但对方想塞一些不符合主题的商业作品进来，还要占很大版面，这就很麻烦。”林溪柔随口解释着，没指望他能懂这些。

江澈却听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那…这算不算干涉艺术创作自由？姐，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画廊的定位是发掘有潜力的青年艺术家，保持艺术的纯粹性很重要。”他复述着林溪柔偶尔提过的只言片语，眼神真诚又带着点替她抱不平的义愤，“他们这样要求，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林溪柔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过的话，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而且理解得这么到位。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被人理解和支持的感觉总是好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收留的、看似需要她保护的“弟弟”。

“你说得对。”林溪柔笑了笑，感觉心头的烦闷都散了一些，“所以还在争取，希望能谈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吧。”

“嗯，姐你这么坚持原则，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合作方。”江澈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他站起身，“姐你继续忙，我去做饭。想吃什么？我看冰箱里还有排骨。”

“你看着弄吧，简单点就行。”林溪柔看着他走向厨房的挺拔背影，心中那点因工作带来的烦躁彻底被熨平了。她重新拿起平板，却有点看不进去。这个弟弟，懂事，上进，还懂得关心人…她再次觉得自己收留他的决定无比正确。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切菜的笃笃声，规律而安心。林溪柔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上，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