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演播厅的空调开得足，曲云笙坐在化妆镜前打了个寒颤。镜中映出她今天特意穿的正装——靛青色立领旗袍，领口别着那枚翡翠御子板胸针。化妆师正给她描眉，笔尖悬在眉骨上方迟迟未落。

"曲老师，您别总皱眉。"化妆师无奈道，"这样我没法画。"

曲云笙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她面前摊着台本，《中华文化大讲堂》的烫金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是央视新推出的双语文化节目，首期就点名要她讲相声史。

"还有十分钟准备！"场务探头进来喊。

曲云笙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个牛皮笔记本。本子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她这些年在海外搜集的相声资料：伦敦大英图书馆的清末相声手抄本、纽约华侨口述史中的街头艺人回忆录、甚至还有段柏林墙倒塌时东德人用德语说相声的珍贵录像。

"曲老师，该入场了。"

演播厅比想象中安静。环形观众席上坐着百来号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学者，也有金发碧眼的外国留学生。曲云笙注意到第一排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郭德纲正捧着保温杯，冲她眨了眨眼。

主持人开场白过后，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曲云笙没有按台本上的学术语言开场，而是掏出一副快板。

"各位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手腕一抖，清脆的板声响彻演播厅。

台下有留学生举手："中国传统乐器！"

"接近了。"曲云笙换成英文，"This is the ancient Chinese Twitter——我们老祖宗发的'快拍'。"她即兴来了段中英混杂的《小段开场》，把快板比作社交媒体，包袱比作热搜话题，逗得全场大笑。

正式进入主题后，她展示的第一件"文物"让专家们都瞪大了眼睛——是从大英图书馆复制的《江湖丛谈》残页，上面记载着咸丰年间天桥艺人"穷不怕"的表演实录。

"请注意这个细节。"曲云笙指着泛黄的纸页，切换成流利的英文，"演员用折扇模拟衙门惊堂木的声音——这就是最早的sound effect（音效设计）。"

随着讲解深入，她像变魔术般从讲台下取出各种道具：民国时期的相声手抄本、侯宝林大师用过的醒木、甚至还有她自己改良的电子快板。当演示到如何用AR技术还原老艺人表演时，观众席发出阵阵惊叹。

"这个创意来自我的师弟。"曲云笙点击平板，屏幕上出现张云雷表演时的三维投影，"我们记录下传统身段的数据，就像保存一本活的百科全书。"

互动环节，有位外国学者提问："曲女士，您认为相声如何适应现代观众？"

曲云笙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舞台边缘，突然模仿起地铁报站声："Next station is 天桥——"字正腔圆的英文报站后，无缝衔接传统相声《学电台》的贯口，最后用一段Beatbox收尾。

"这就是答案。"她微微喘息，"传统不是古董，是流动的河水。我们这代人要做的，就是确保它不会干涸。"

台下掌声如雷。郭德纲在观众席里点头微笑，那神情和十年前在广德楼看她第一次登台时一模一样。

录制结束已是深夜。曲云笙在化妆间收拾资料时，制作人激动地推门而入："曲老师，收视率破纪录了！国际频道要求加做英文完整版！"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需要补录什么？"

"不是补录。"制作人递过一份文件，"是邀请您担任整个系列的文化顾问。"

文件很厚，封面印着"中华文化海外传播工程"几个大字。曲云笙翻开第一页，在专家名单里看到了师父的名字。

回程的车上，郭德纲罕见地主动提起往事："记得你出国前那天晚上吗？"

曲云笙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记得。您说，出去看看相声在外头能活成什么样。"

"现在有答案了？"

车驶过长安街，央视大楼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曲云笙摸出口袋里的电子快板，轻轻一按，投影出的不再是传统图案，而是今天节目里那些中外观众的笑脸。

"能活成桥梁。"她轻声说，"连接古今中外的桥梁。"

郭德纲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这桥，你得接着修。"

第二天清晨，曲云笙在德云社后院遇到了晨练的霄字科弟子。陈霄棠举着手机兴奋地跑过来："师姐！您上央视的视频点击破百万了！"

尚九熙在一旁背《地理图》，突然插了句英文："Chinese crosstalk is awesome！（中国相声太棒了）"

曲云笙挑眉："哪学的？"

"您节目里说的！"年轻人眼睛发亮，"我们连夜做了中英对照的字幕版！"

她接过手机，发现视频评论区挤满各国文字。有留学生说要学快板，有华裔孩子问哪里能学相声，最热的评论是个英国观众写的："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软实力！"

"师姐..."陈霄棠欲言又止，"我们能跟着您学这个吗？就是...用外语说相声..."

曲云笙望向练功的弟子们，每个人眼里都跳动着渴望的火苗。她突然想起道具间里那些没做完的电子乐器，想起师父说的"修桥"。

"从今天开始，"她解下腰间的御子板，"早功加半小时双语贯口。"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曲云笙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桥，正从德云社的后院，向着世界延伸开去。

特殊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