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曲社成立仪式的前夜,德云社后台灯火通明。曲云笙蹲在道具间里,面前摊着一堆电子元件和传统乐器零件,活像个科学怪人的实验室。她正试图把一枚微型传感器塞进梨花大鼓的鼓腔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师姐..."张云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炸酱面,"师娘说你晚饭又没吃。"
曲云笙头也不抬,用螺丝刀指了指角落的折叠凳:"放那儿。"她的指尖沾着松香和焊锡,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张云雷把面碗放下,凑近看她捣鼓的那些玩意儿。传感器连接着一个小型处理器,几根彩线从鼓腔里延伸出来,接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声波图形。
"这是要..."
"让鼓自己记谱。"曲云笙终于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细小零件而微微发红,"老艺人们常说'鼓点要打在心上',我想试试能不能把这种手感数据化。"
张云雷蹲下身,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松木香。那是德云社后台老道具箱的味道,混着一丝电子元件特有的金属气息。他看见她右手虎口处新磨出的水泡,在焊枪烫伤的旧疤旁边显得格外扎眼。
"明天就演出了,来得及吗?"
曲云笙咬掉左手手套,露出指尖贴着的创可贴:"你忘了?当年师父临时改《卖马》,咱们连夜重排,天亮前愣是把新词背熟了。"
窗外传来霄字科弟子练早功的声音。张云雷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熬了个通宵。他伸手按住她正要拿焊枪的手腕:"先吃面。"
面已经坨了,但炸酱的香味依然诱人。曲云笙扒拉了两口,突然盯着筷子尖出神:"你说...师父会喜欢这个吗?"
她很少露出这种不确定的神情。张云雷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改编《探清水河》,被师父罚抄一百遍原版谱子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抿着嘴唇,眼里烧着不服输的火。
"师父去年还问我怎么用手机直播。"他拿起一块传感器把玩,"记得他怎么说?'玩意儿是死的,人是活的'。"
曲云笙嘴角微微上扬。她放下碗,突然把焊枪塞进张云雷手里:"帮我按住这个触点。"
两人头碰头地忙活了半小时。当第一组信号灯亮起时,张云雷惊讶地发现鼓腔里的传感器能根据敲击力度变换颜色——轻敲泛蓝,重击泛红,不轻不重时则是柔和的月白色。
"这是..."
"情绪可视化。"曲云笙打开电脑上的程序界面,"蓝色是忧伤,红色是激昂,白色是平和。老艺人们说的'心板',其实就是在找这个平衡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曲云笙终于合上电脑。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听见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张云雷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焊完的导线。
她轻手轻脚地取下导线,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外套口袋里露出半张节目单——是明天演出的流程表,"曲云笙《新编探清水河》"后面被人用红笔加了颗小爱心。
正午的成立仪式上,郭德纲先讲了一段鼓曲历史。轮到曲云笙表演时,台下观众发现舞台中央除了传统的大鼓,还多了几个神秘的电子设备。
"今天这段《探清水河》,"曲云笙一袭月白色旗袍,袖口缀着银线绣的波纹,"给各位换个听法。"
她击鼓的姿势依然传统——右腕微沉,指节绷紧。但第一声鼓响就惊住了全场:鼓声通过传感器触发了一连串电子音效,像是古老的河流突然奔涌进现代都市。更妙的是,随着她敲击力度变化,舞台背后的LED屏同步变幻着水波纹路——蓝的是六哥的相思,红的是大莲的决绝,白的是月下河水的粼粼波光。
台侧的张云雷看见师父微微前倾了身子。当曲云笙唱到"河水滔滔流不尽"时,传统鼓点突然融入了一段电子合成音,像是给古老的旋律插上了翅膀。观众席里有年轻人跟着节奏打起拍子。
曲终时,郭德纲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老爷子走到台上,却先摸了摸那只改装过的大鼓:"丫头,这里头..."
"加了传感器。"曲云笙声音有些发虚,"能捕捉击鼓的力度和节奏..."
"我问的是,"郭德纲敲了敲鼓边,"松木的?"
曲云笙一愣:"是...是老刘家祖传的料子,我重新绷的皮。"
郭德纲点点头:"松木的好,共鸣足。"他转向台下,"瞧见没?这才是真创新——骨头是传统的,血肉是新的。"
台下掌声雷动。有老观众抹着眼角跟身边人说:"这味儿正,是《探清水河》该有的魂儿。"
仪式结束后,曲云笙被媒体团团围住。有个记者尖锐地问:"这种改编会不会失去传统精髓?"
她还没开口,郭德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知道为什么鼓曲能传三百年吗?"老爷子拎着保温杯踱过来,"就因为每个时代都有像我这徒弟一样的'叛徒',敢往老酒瓶里装新酒。"
回后台的路上,曲云笙发现张云雷不见了。她拐进道具间,看见他正在收拾昨晚的工具。焊枪已经冷却,但那些彩色的导线还像蛛网一样铺了满地。
"给。"他突然递过来个东西——是个迷你传感器,被巧妙地嵌进了她的翡翠御子板胸针里。
曲云笙翻过来一看,底部多了个微型开关:"这是..."
"按一下试试。"
她按下开关,胸针立刻发出柔和的蓝光,随着她的呼吸频率忽明忽暗。
"生物反馈装置。"张云雷耳朵尖发红,"紧张时变红,平静时变蓝...上台用得着。"
曲云笙望着他低头收拾焊枪的侧脸,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登台紧张得忘词,是他在侧幕用口型一个词一个词地提醒。
"明天开始,"她转动着发光的胸针,"教霄字科做这个吧。"
张云雷抬头,看见她眼里跳动着清晨鼓面上那种光芒——既古老又崭新,像一条奔流了三百年的河,永远年轻,永远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