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沧南市的雾气还未散尽。
黎镜辞醒得很早,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坐在窗边,黑发披散在肩头,浅金色的瞳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昨夜那场雨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苏宁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白粥、一碟小菜、两个剥好的水煮蛋。
“早啊,镜辞。”她笑嘻嘻地把托盘放在桌上,“我让厨房做的,你爱吃的那家馆子的配方,我专门去学了”
黎镜辞看了一眼那两碗粥,又看了一眼苏宁。
“你几点起的?”
“六点”苏宁理直气壮,“为了给你做早餐,我牺牲了美容觉,感动不?”
“不感动”
“你嘴上说不感动,心里肯定感动得不行”
黎镜辞没接话,坐下来,拿起勺子。
粥熬得很好,米粒软烂,入口即化。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怎么样?”苏宁趴在桌对面,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苏宁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嗯,我真是天才。”
黎镜辞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宁捕捉到了那个弧度,眼睛一亮:“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黎镜辞,你笑一下会死吗?”
“会”
苏宁“切”了一声,继续喝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
上午,赵空城来了。
他今天穿得倒是人模人样,黑色夹克,牛仔裤,头发也梳了一下,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二郎腿。
“黎大小姐,早啊。”他叼着根没点的烟,“今天有空没?带你逛逛沧南”
“不用”黎镜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头也没抬。
“别这么冷淡嘛。”赵空城笑嘻嘻地说,“你好歹也是我们守夜人的合作伙伴,总得熟悉熟悉环境吧?再说了——”
他目光转向旁边正在削苹果的苏宁,挑了挑眉,“这位是?”
“苏宁”苏宁放下水果刀,冲他点点头,“阿辞的朋友”
“哦——”赵空城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黎镜辞一眼,“朋友啊,行,朋友好”
黎镜辞终于抬起眼,浅金色的瞳孔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
“有话就说”
“没话没话”赵空城举手投降,“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最近沧南不太平,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古神教会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咱们的人手不够你们黎家要是能帮上忙……”
“看情况”黎镜辞淡淡道。
“行嘞”赵空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那我先走了,有事儿叫我”
“对了,你弟弟那边,有人传话过来,说让你……‘别在外面野太久,早点回家’”苏宁笑着说
黎镜辞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赵空城走后,苏宁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黎镜辞。
黎镜辞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麻烦”
苏宁笑了:“你弟弟不就是小号你吗?能有多麻烦?”
“比你麻烦一万倍”
“那我可太荣幸了”
黎镜辞没理她,继续看书。
苏宁靠在沙发扶手上,侧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黎镜辞的黑发上,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落在她微微低垂的长睫上。
‘阿辞’苏宁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陪她一起看那本她根本看不懂的古籍。
下午,黎镜辞难得出了门。
她没有带随从,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黑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漂亮女孩。
——如果忽略她那双偶尔会让人心里发毛的浅金色瞳孔的话。
她走在沧南的老街上,路过一家早餐铺,想起早上苏宁熬的粥;路过一家花店,看到门口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白色茉莉;路过一个巷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巷口。
她第一次遇到林七夜的地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喂,前面的美女!”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镜辞没有回头。
“就是说你呢!白衬衫那个!”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一个穿着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孩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你的东西掉了”他把信封递过来。
黎镜辞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男孩。
“不是我的”
“啊?”男孩愣了一下,“可是我在你刚才站的地方捡到的……”
“不是我的”黎镜辞重复了一遍,转身离开。
男孩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奇怪,明明就是在她脚边啊……”
他打开信封,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小心”
男孩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黎镜辞的身影
晚上,苏宁窝在黎镜辞房间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黎镜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沧南市及周边地区的“神秘”分布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镜辞”
“嗯”
“你在看什么?”
“工作”
“下班了还工作,你是卷王吗?”
黎镜辞没理她。
苏宁放下手机,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那张图。
“这些红点是什么?”
“已确认的神秘出没点”
“这些蓝的呢?”
“疑似点”
“这个大的金色的呢?”
黎镜辞的手指在那个金色标记上停顿了一下。
“未知”她说,“能量波动异常,超出常规神秘范畴”
苏宁看着那个标记,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黎镜辞没有发现。
“会不会是古神教会搞的鬼?”苏宁的声音依旧轻松。
“有可能”
“要我帮你去查查吗?”
黎镜辞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宁的脸。
“不用”她说,“你刚回来,休息”
苏宁眨了眨眼:“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是”
“那是什么?”
“陈述事实”
苏宁笑了起来,从她肩膀上移开,重新窝回沙发里。
“行吧,听你的”她把抱枕搂紧,“那我就当个废人,吃吃喝喝,等你养我”
“你想得美”
“我本来就美,不用想”
黎镜辞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夜深了
苏宁在沙发上睡着了,抱枕滑落在地上。
黎镜辞起身,把抱枕捡起来,轻轻塞回她怀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苏宁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黎镜辞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她。
灯光勾勒出苏宁柔和的轮廓,褪去了白天的嬉笑,睡着的她看起来有一种难得的安静。
黎镜辞伸手,将苏宁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一场好梦
回到书桌前,黎镜辞没有继续工作。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几件事
赵空城的话:古神教会动静越来越大
巷口那个男孩递来的信封:不是她的,却出现在她脚边
地图上那个金色的标记:能量波动异常。
以及……
苏宁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要我帮你去查查吗?”
声音很轻松,笑容很自然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黎镜辞微微蹙眉
她没有深想
只是把这个念头,放在了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这座城市的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蠕动
而她,尚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