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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接踵而至

鼻梁上的蝴蝶

爸爸的腿康复第2年,姐姐却因为高考失利选择上大专学习药剂师。

姐姐查完成绩那天,把自己关在西厢房整整一下午。窗台上的向日葵蔫头耷脑的,花瓣边缘卷成了焦黄色,像她中考时得的那张市级奖状——被灶火熏得发脆,却总被她压在书桌玻璃底下。

我踮着脚从窗缝往里看,她正把县一中的校服叠得方方正正,领口磨破的地方补着块蓝布,是去年我穿旧的碎花裙改的。桌角堆着她的错题本,封面上用红笔写着“冲一本”,字迹力透纸背,如今被圈上了个歪歪扭扭的黑圈。

奶奶在灶房烙玉米饼,鏊子上的油星子滋滋响。“兰兰那丫头,昨晚还在煤油灯下算分数线。”她用锅铲把饼翻过来,饼皮鼓起金黄的泡,“考成啥样不打紧,身子骨别熬坏了。”爸爸坐在门槛上编竹筐,竹条在他手里不听话地打颤,右腿石膏拆了一年,阴雨天还是会疼,“要不……再复读一年?”

姐姐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桃核,手里捏着张志愿表。“我报了省卫校的药剂专业。”她把表往桌上一拍,钢笔帽没盖紧,墨水滴在“药剂学”三个字上,晕成个黑团。“读大专咋了?三年就能毕业挣钱,正好帮家里还账。”她的声音梗着,像被核桃壳卡了喉咙。妈妈往她碗里舀了勺鸡蛋羹,那是攒了三天的鸡蛋,“你要是想复读,妈就去王婶家再借点……”

“不借!”姐姐猛地站起来,碗沿磕在桌角,鸡蛋羹洒了半桌。“爸的医药费还欠着两万,我复读一年,得花多少?”她指着墙上的日历,红圈标着下个月要还的贷款,“药剂师好找工作,药店、医院都要,毕业就能挣钱。”爸爸手里的竹条“啪”地断了,“是爸没本事,拖累你了。”

“谁拖累谁了?”姐姐突然笑了,眼角却滚下泪来,“我从小就想当配药的,你忘了?小时候给英子喂药,我总把糖和药片摆得整整齐齐,说要当‘分药小神仙’。”她抹了把脸,把志愿表折成小方块塞进兜里,“这专业正好,我乐意。”

去卫校报到前,姐姐把高中课本捆成一摞,送给邻居家的学弟。“这些笔记有用,重点都标了红。”她蹲在地上捆绳子,额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学弟妈妈塞来袋苹果,“兰兰真是可惜了,以你的成绩……”“不可惜。”姐姐打断她,把苹果往我怀里塞,“我这专业,将来能给我爸配止疼药,给英子调维生素,多好。”

卫校的课程比高中还忙。姐姐写信回来,说每天要背几百种药名,记每种药的剂量和禁忌,“比背英语单词难十倍”。但她总在信末画个笑脸,说实验课配出的溶液五颜六色,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有次她寄来张照片,穿着白大褂站在药架前,头发剪短了,齐耳的长度,显得脖子格外长。照片背面写着:“英子,你看这白大褂,比校服好看吧?”

寒假回家,她带回来个药箱,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这是维生素C,你每天吃一片,对皮肤好。”她倒出片白色药片放进我嘴里,酸甜味在舌尖散开。“这是布洛芬,爸腿疼时吃半片,别多吃。”她把药瓶放在爸爸床头,标签上用马克笔写着“饭后吃”。妈妈翻她的行李箱,发现件洗得发白的毛衣,袖口磨破了还在穿,“没给自个儿买点啥?”姐姐正给我剪指甲,“学校发白大褂,不用买新衣服。”

第二学年,姐姐开始在社区医院实习。她寄回的钱越来越多,汇款单附言总写着“给英子买文具”。妈妈偷偷存了张银行卡,把姐姐寄的钱一笔笔存起来,“等她将来结婚,这就是嫁妆。”爸爸却总说:“该给她买台洗衣机,她信里说手洗大褂,冬天冻得手肿。”

去年春节,姐姐带回来个蓝色的药盒,里面是支软膏。“这是祛疤的,医院药房进的新药。”她挤了点在指尖,轻轻抹在我鼻梁的疤上,凉凉的像薄荷糖。“每天涂两次,坚持半年,能淡很多。”镜子里,她的手指灵活地打着圈,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再也没有水泥渣和蓝黑墨水。

“姐,你配药时也这么认真吗?”我摸着鼻梁问。她正往药盒里塞说明书,闻言抬头笑了,“那当然,配药不能错半分,剂量多一点少一点,效果天差地别。”她指着说明书上的成分表,“你看,这些化学名词看着难,其实跟咱种庄稼一样,啥肥配啥土,啥药治啥病,都有讲究。”

年初,爸爸去县城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能做轻体力活了。姐姐特意请假回来陪我们去,她穿着白大褂,在医院走廊里熟门熟路地找科室,护士站的阿姨都喊她“小周”。“兰兰现在比咱懂行。”爸爸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右腿走路还有点瘸,却走得稳稳当当。

检查完出来,阳光正好。姐姐去自动售货机买水,投币时掉出枚五角硬币,滚到我脚边。“捡起来,能买块糖。”她笑着说,眼里的光比售货机的灯还亮。我捏着那枚硬币,突然想起她高中时的作文本,最后一页写着:“理想就像核桃树,不一定都结出大果子,能在山坳里扎根结果,就很好。”

此刻的姐姐,站在医院的花坛边,白大褂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像只准备展翅的鸟。我摸着鼻梁上淡下去的疤,又摸了摸兜里那枚五角硬币,突然明白,她不是放弃了翅膀,只是换了片更需要她的天空。

我的姐姐很伟大,是我拖累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