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夜蜷缩在废弃教堂的角落里,手指死死攥着染血的衬衫。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扩张得极大,像是濒临溺亡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丝氧气。
她受伤了。
子弹穿过侧腹,不算致命,但血一直在流。她的指尖发冷,视线模糊,耳边回荡着苏芮最后的话——
"你以为陆烬真的在乎你?她只是可怜一个疯子。"
沈昭夜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玻璃碎裂。
她早该知道的。
她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活在黑暗里,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鸟,再怎么挣扎也飞不出深渊。
陆烬踹开教堂大门时,沈昭夜已经半昏迷。
她的黑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像一滩化开的墨,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在灰白的地砖上蜿蜒成细小的河流。
"沈昭夜!"
陆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昭夜恍惚抬头,看见陆烬朝她冲过来,脸上的表情——
恐惧。
真奇怪。陆烬这样的人,怎么会害怕?
沈昭夜想笑,可嘴角刚扯动,就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唇边。
"别动!"陆烬跪在她面前,双手颤抖着撕开她的衬衫,检查伤口。她的指尖温热,触碰到沈昭夜的皮肤时,沈昭夜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疼?"陆烬的声音低哑。
沈昭夜摇头,眼神涣散:"……不疼。"
她撒谎了。
她疼得要命。
但不是因为伤口。
而是因为陆烬此刻的眼神——那种近乎绝望的关切,让她心脏像被攥紧一样酸涩。
她不该被这样看着。
她这样的人,不该被任何人珍惜。
陆烬草草包扎好伤口,正准备扶她起来,沈昭夜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陆烬。"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陆烬的手指僵住。
"胡说什么!"她咬牙,声音却比平时更哑,"你不会死。"
沈昭夜笑了,笑容脆弱得像下一秒就会碎裂:"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对吧?"
"一个疯子。"她自问自答,眼神空洞,"一个被药物改造过的怪物,一个连自己杀过谁都不记得的……"
"闭嘴!"陆烬猛地打断她,手指收紧,"你不是怪物。"
沈昭夜怔住。
陆烬盯着她,眼里烧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救过我,记得吗?你明明可以自己逃,却回头替我挡了那一枪。"
沈昭夜垂下眼睫:"……本能反应而已。"
"骗子。"陆烬冷笑,"你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沈昭夜沉默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陆烬突然开口——
"沈昭夜,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昭夜的呼吸一滞。
她怕什么?
她怕自己肮脏的过去,怕那些被药物扭曲的记忆,怕自己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清醒过。
但最怕的是——
她怕陆烬看透她之后,会转身离开。
沈昭夜没有回答。
但陆烬似乎已经懂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沈昭夜唇边的血迹,然后低声说:
"听着,我不在乎你杀过谁,不在乎你是不是疯子。"
"我只知道——"
她俯身,额头抵住沈昭夜的,呼吸交缠。
"你是我的。"
沈昭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陆烬的唇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粗暴又温柔,像是宣告,又像是某种固执的占有。
沈昭夜没有躲。
她闭上眼,手指攥紧陆烬的衣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这样的人,注定沉沦。
当陆烬终于退开时,沈昭夜的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陆烬盯着她,拇指擦过那抹血色,声音低哑:
"记住了,沈昭夜。"
"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沈昭夜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好。"
她轻声答应,然后靠在陆烬肩上,任由黑暗吞噬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她恍惚听见陆烬说——
"睡吧,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