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瘴气扑面而来,三人一路狂奔。方多病边跑边回头,见那团巨大的阴影还在追,吓得腿肚子直打颤。他侧头看了眼李莲花,见他捂着右臂,脸色比月光还白。
"姓李的,你手怎么了?"方多病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李莲花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就是有点疼。"
"你他妈还说没事!"方多病急得破口大骂,"你那胳膊都渗青绿水了!刚才那怪物到底给你下了什么毒?"
李莲花没应声,右手攥得更紧。他能感觉到那些青绿色的液体在血管里游走,像毒蛇一样往心口爬。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眼前也开始发黑。
笛飞声走在最后,目光一直盯着李莲花的手臂。他早就看出不对劲,只是没说话。现在看李莲花这副样子,心里越发确定——这人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前面有光!"方多病突然指着远处喊。
借着荧光虫的微光,果然看见前方林子里透出点点灯火。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发现是个废弃的猎户小屋。门板半塌着,里面黑漆漆的,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方多病一把推开房门,扶着李莲花坐到墙角。他掏出怀里的珍珠香囊,扯下几颗磨碎的珍珠粉,撒在李莲花渗血的伤口上。
"嘶——"李莲花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微微发抖。
"忍着点。"方多病一边包扎一边骂,"你这傻子,为了救那个怪物差点把命搭进去。"
李莲花扯了扯嘴角:"他...曾经是我师叔。"
"师叔?"方多病愣了下,"那你还管他叫师叔?你们四顾门的人脑子都进水了?"
李莲花没接话,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笛飞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眼睛却死死盯着李莲花。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你手臂上的伤,"笛飞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是普通的蛊毒。"
方多病一愣:"什么意思?"
"十年前围剿毒妖时,我见过这种症状。"笛飞声慢慢走近,"中了这种毒的人,要么变成和赵青峰一样的怪物,要么...七日内毒发身亡。"
方多病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你胡说什么!李莲花不是好好的吗?"
"是吗?"笛飞声冷笑一声,"那为什么他要缠着厚厚的绷带?为什么他咳出的血会发蓝?为什么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方多病转头看向李莲花:"你说句话啊!你到底..."
"我没事。"李莲花睁开眼,勉强挤出个笑容,"当年中毒后,我自己配了药压制。已经十年了,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放屁!"方多病突然暴跳如雷,"你这个骗子!你早知道赵长老的事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你是..."
"我是李莲花。"李莲花打断他,声音很轻,"一个会医术的江湖郎中。"
方多病气得直跺脚:"少来这套!你要是真想救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李莲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方多病鼻子都气歪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方多病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笛飞声突然笑了:"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十年了,你还是不肯承认。"
李莲花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笛飞声眼神锐利如刀,"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十年前号称天下无敌。结果呢?被人下了毒,武功尽失,只能装成个落魄大夫苟延残喘。"
方多病瞪大眼睛:"李...李相夷?"
李莲花苦笑:"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从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笛飞声缓缓抽出刀,"当年那一战,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故意留手。为什么?"
李莲花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因为我不想再杀人了。"
"不想杀人?"笛飞声嗤笑,"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救那些已经变成怪物的人?你以为自己真是救世主?"
"我不知道。"李莲花声音很轻,"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你疯了。"笛飞声握紧刀柄,"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自己的善心害死。"
"也许吧。"李莲花靠在墙上,望着屋顶的裂缝,"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方多病突然站起来:"等等,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李莲花你到底是谁?"
"我是李莲花。"李莲花看着他,眼神认真,"一个想救人的大夫。"
方多病气得直拍大腿:"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不是我及时点中那处穴位..."
"谢谢。"李莲花打断他,真诚地说,"真的谢谢你。"
方多病噎住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这么认真地跟他道谢。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以后有什么事别瞒着我就行。"
"好。"李莲花笑了。
笛飞声却皱起眉头:"你手臂上的毒,最近是不是发作得更频繁了?"
李莲花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咳的血颜色不对。"笛飞声盯着他,"而且你右手在发抖。"
方多病也注意到了,连忙抓住李莲花的手:"真的在抖!你这毒是不是..."
"没事的。"李莲花抽回手,"我有药。"
"你放屁!"方多病气得跳脚,"你要是有药早该说了!"
"有些事..."李莲花欲言又止,"我说不出口。"
"你这是在害自己!"方多病急得直跺脚,"你知道吗?要不是刚才那怪物,我们都不知道你..."
"我知道。"李莲花打断他,"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一件事。"
方多病和笛飞声都愣住了。
"其实,"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谁?"方多病问。
"当年给我下毒的人。"李莲花眼神变得深沉,"我想知道真相。"
"你想报仇?"笛飞声问。
"不是报仇。"李莲花摇头,"是想弄清楚,为什么。"
房间里陷入沉默。
方多病突然开口:"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找雾山。"李莲花说,"赵师叔临死前提到的地方。"
"雾山?"方多病皱眉,"那地方不是..."
"我知道。"李莲花打断他,"但那里可能藏着真相。"
笛飞声突然笑了:"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
"是。"李莲花点头。
方多病看着两人,突然觉得有点明白了。他们都在寻找什么,或许是为了真相,或许是为了救赎。
"行吧,"他摊手,"反正我已经卷进来了。"
李莲花笑了:"谢谢你。"
"别谢我。"方多病撇嘴,"我是怕你一个人去会死在路上。"
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在三人之间徘徊。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照在李莲花苍白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半块玉佩,上面的"顾"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雾山,等着我们。
[未完待续]月光在破屋里织出斑驳的影子,李莲花靠在墙角,呼吸急促。他右手死死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方多病盯着他渗血的伤口,眉头拧成疙瘩:"你这人真是...嘴比石头还硬。"
"不是不说。"李莲花声音低哑,"是怕你们会躲开我。"
"你当我们是什么?"方多病一拍大腿,"纸糊的?风吹就倒?"
笛飞声突然开口:"你中毒的事,不止我们两个知道吧?"
李莲花眼神一闪:"什么意思?"
"你每到一个地方,总会换个名字。"笛飞声冷笑,"可那些追杀你的人,总能找到你。"
方多病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说要去雾山..."
"那里有个人,"李莲花垂下眼帘,"也许能解开这个毒。"
"又是'也许'?"方多病气得直跳脚,"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我知道。"李莲花抬起头,眼里有火光,"可这是我唯一的路。"
笛飞声忽然笑了:"所以你才到处救人?想找出当年下毒的真相?"
"是。"李莲花点头,"也是为了赎罪。"
"赎罪?"方多病愣住,"赎什么罪?"
"十年前那一战..."李莲花声音有些发抖,"我本可以阻止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丝溅在衣襟上,泛着诡异的蓝光。
方多病冲过去扶住他:"你这人真是..."
"我没事。"李莲花抹掉嘴角的血,"只是有点累。"
"你放屁!"方多病急得直跺脚,"你现在像个快断气的..."
"听着,"李莲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锐利,"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们一定要..."
"别说这种丧气话!"方多病打断他,"我方多病的朋友还没这么容易死。"
笛飞声突然抽出刀:"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寒光闪过,李莲花手腕上的衣袖被割开。青绿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方多病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到底是什么毒?"
"它叫'蚀骨'。"笛飞声冷冷道,"中者武功尽失,神志不清。最后会变成和赵青峰一样的怪物。"
"你早就知道了?"方多病转头看他。
"从第一眼就知道。"笛飞声握紧刀柄,"当年那一战,我亲眼看着李相夷从云端跌落。"
李莲花苦笑:"所以你一直在等这一天?"
"是。"笛飞声眼神冰冷,"等你变成怪物的那天。"
方多病突然站起来:"等等,你们这是要..."
"如果他真变成了怪物,"笛飞声盯着他,"你会下手吗?"
方多病愣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李莲花突然笑了:"所以你们是在担心这个?"
"你他妈还有心思笑!"方多病急得直跳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听着,"李莲花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变成怪物。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活着。"
"你这个人..."方多病咬牙切齿,"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因为..."李莲花看着手中的玉佩,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月光透过破窗,照在玉佩上。那个模糊的"顾"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夜风裹着瘴气从窗缝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