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上学日,阳光漫过教室的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规律地起伏。但点名时,除了你空荡荡的座位,芙的位置也始终空着——她也请了假。
另一边,芙正坐在自家窗边的藤椅上,指尖一页页抚过那本托里诗集。书页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风卷着槐树叶轻轻摇晃,影子在她脚边晃成一片模糊的碎影。芙沉默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拆解一团理不清的线团。
时间倒回昨天晚上。
芙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疯狂奔跑,白色的裙摆被夜风掀起,像一只受惊的蝶。“我……我不想死在这里!”她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带着浓重的哭腔,双腿早已软得像棉花,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机械地迈着步子。
突然,她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将她狂奔的势头稳稳按住。
“啊!!!”芙吓得尖叫,以为又撞上了那些青灰色的怪物,下意识地想推开对方。
“冷静一点,是我。”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艾尔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防止她踉跄倒地。芙惊魂未定地抬头,看清对方棱角分明的面容后,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艾尔先生……”
她下意识回望来时的路,却发现刚才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街道,不知何时已变回了平日里熟悉的模样——路灯亮得安稳,路边的店铺招牌透着暖黄的光,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巨大的恐惧和脱力感瞬间席卷了她,芙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
“出了什么事?”艾尔蹲下身,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芙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刚才……刚才我遇到了可怕的怪物!”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些狰狞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他们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泡坏了的木头,长得好恐怖……还会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声!”
“对了,他们还有尖尖的獠牙,背后好像……好像还拖着黑色的翅膀!”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那些怪物的腥气还萦绕在鼻尖。
艾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语气沉了沉:“……听起来像是无识血族。”
“那些就是……血族吗?”芙咬着发白的唇,眼里盛满了恐惧,“他们是不是……是不是要杀了我?”
“血族不会这么轻易放走盯上的猎物。”艾尔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街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你是在哪遇到他们的?”
“我……”芙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位置。
艾尔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芙像是被恐惧冻僵了许久,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对了,你说血族不会轻易放走人类?”
“不会轻易放走他们锁定的猎杀目标。”艾尔解释道,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但你能平安跑出来,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芙猛地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那他们的目标是……梵优!”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快去吧,艾尔先生!梵优还在那边,她让我先跑的,说会引开那些怪物……”
艾尔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说……梵优?”
“是她让我往左边跑的,她自己往右边去了!”芙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拽着艾尔的衣角不肯放,“她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的!”
艾尔没再多问,转身就想冲进夜色,却被芙拉住了衣角。
“等等!”芙咬着唇,眼里满是矛盾——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一边是想要报答的勇气,“我……我跟你一起去!”
可话刚说完,她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就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不停地肯定又不停地否定,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艾尔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冷冽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回家,那里有血阵保护,比跟着我安全。”
说罢,他的身影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步履匆匆,像是在与时间赛跑。等芙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时,面前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她的脚边。
芙沉默地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指甲都泛白了。
“我果然还是被……丢下了吗?”她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失落,“真是没用啊……”
风里传来远处模糊的犬吠声,让她猛地回神:“对了,应该给梵优发条消息,告诉她艾尔先生去救她了……”
可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另一个念头又像藤蔓似的缠了上来,带着强烈的求生欲:“……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还有奶奶要照顾……”
“我必须找到能保护自己的办法,不能再这么害怕下去了。”
“血族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淬着一丝狠厉,“这种恶心又恐怖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害到奶奶……”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艾尔消失的方向喊道:“艾尔先生,你还在附近吗?我和你一起去!”
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话音刚落,四周突然扑来几只黑色的蝙蝠,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芙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捂住脸,可那些蝙蝠盘旋了两圈,又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瞬间消失在黑暗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救……救命!”芙往前踉跄着跑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
因为路灯的光晕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陌生的白发男子。银白色的长发被晚风轻轻扬起,发梢泛着清冷的光泽,借着朦胧的月光,那张脸美得有些诡异——像是冰雪雕琢而成,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请问……”芙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对方是谁,可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
白发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金红色的眼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即,他转身径直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没留下只言片语。
“你……是谁?”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时间回到现在。
芙依旧坐在窗边,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槐树。风卷着书页哗啦啦翻动,突然,一封信从诗集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芙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信封是米白色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藏了很久。她迟疑着拆开,看清里面的内容时,眼睛猛地睁大了,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个是……情书!!?”她有些震惊地捂住嘴,信纸边缘还沾着淡淡的蔷薇花香。可慌乱中,指尖捏着信纸起身时,边角不小心刮到了桌角的木刺。
“啊啊啊!”芙看着信纸上“匿名”两个字被蹭得模糊不清,急得差点跳起来,眼泪都快涌出来了,“我把匿名这里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