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像温水泡过的棉花，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脚下踩着的露台地板都像是虚浮的云端，怎么也落不了实。艾尔斜倚在阳台栏杆上，银灰色的发丝被晚风掀起几缕，眼角余光扫过来时带着点嘲弄：“你对着空气捏自己的脸，是想确认还活着？”

我这才回过神，手还僵在脸颊边，指腹下的皮肤泛着红——刚才居然下意识地反复掐自己，像是要从梦里疼醒。更让我错愕的是，刚才那只追得我上天无路的怪物，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地板上的涎水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头到尾只是我的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我转向艾尔，满肚子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无识血族的精神投影。”艾尔站直身体，双手环在胸前，黑色风衣的领口被风撑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银灰色的衬衫，“现在不过是消散了而已。”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听得云里雾里，却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是他救了我。“谢谢……”话音刚落，脸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嘶——”原来刚才捏得太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艾尔的眉峰挑得更高：“你跑我卧室里做什么？”

“喂！”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难道你不该先关心一下，为什么别墅里会闯进吸血鬼吗？你什么都不管，只在乎你的破卧室？”

他却不急不缓地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一直在关注。从它翻墙进来的那一刻起。”

呃……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理由指责他。可心里那点委屈还没散去，我忍不住追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刚才在四楼干什么呢？”

“浇花。”艾尔耸了耸肩，语气坦然得过分，“虽然是精神世界的投影，但既然记起来了，总不能看着它们枯死。”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刚想开口吐槽这离谱的理由，他又补充了一句，眼神落在我还捏着枪的手上，“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开枪，而不是喊我的名字。”

诶？我喊过他吗？混乱的记忆碎片里，似乎确实有那么一声带着哭腔的“艾尔”，当时情急之下，竟真的把那只怪物当成了他……可真正救了我的，偏偏就是这位游戏里的反派BOSS。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黑色短发下的眉眼锐利如刀，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玛瑙。他周身的气质冷得像冰，孤高得仿佛天生就该独自站在世界的对立面，可此刻近看，却又觉得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是穿越者对剧情人物的抗拒？是原主残留的熟悉感？还是……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只觉得心头像缠了团乱麻，越理越乱。

这时，艾尔伸手拿过我手里的银色小手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推回我掌心：“拿好。”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我愣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游戏结局的剧透——这位反派最终的结局，是被女主角用一把银色小手枪击穿心脏。听说女主的枪法烂得离谱，能一击致命，不过是因为他心甘情愿地站在那里，连躲都没躲。只因他爱她。

“别愣着了，过来打扫阳台。”艾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诶？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有灰。”他说得斩钉截铁，指了指地板上并不明显的几粒尘埃。

“明明是你把吸血鬼引到卧室的，该你自己收拾！”我不服气地反驳。

他却理直气壮地点头：“是你把它引来的，所以该你补偿我。”

无奈之下，我只能从储物间翻出扫帚和抹布，认命地开始打扫。毕竟人家刚救了我的命，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可转头看见他搬了张藤椅坐在阳台角落，悠哉悠哉地看着我忙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顿时觉得一股气直冲头顶。

这人也太过分了！

擦完最后一块地板，我把抹布摔进桶里，鼓起勇气抱怨：“说起来，别墅的安保系统是不是该换了？万一再有吸血鬼闯进来怎么办？万一它们趁你浇花的时候，悄悄把你给咔嚓了呢？”

艾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不怕。这种事和安保系统没关系。”他顿了顿，指尖敲着扶手，“除非布置专门的血阵，不过申请流程太麻烦，还贵得离谱。”

我撇了撇嘴，故意逗他：“就是说，我的命其实还挺重要的咯？”

他居然认真点头：“你说得对，你不能死。”

我刚要心头一暖，就听见他补了句：“不然就没人给我打白工了。”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愣住了，满脑子都是问号。合着这就是所谓“救命之恩”的附加条款？

“不过，”他忽然换了个话题，眼神沉了沉，“这次的血族有点奇怪，目标似乎很明确。”

我瞬间瞪大眼睛：“你是说……它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梵优，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艾尔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直直地看向我，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看清我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没有！”我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虚，“有点事解释不清，但我绝对没做坏事！”

艾尔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目前来看，你确实没能力做什么坏事。”顿了顿，他却又放缓了语气，“不过你要是想说，我也听着。”

“算了，等我想清楚再说吧。”我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刚才被逼着打扫卫生的事，顿时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办法能救我？总不能每次都指望你刚好在浇花吧？”

他被我瞪得反倒笑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练枪。或者拖时间，给我打电话。”

“诶？你还有电话？”我脱口而出，说完就想拍自己一脑袋——居然忘了这茬，游戏里的高科技设定可不是摆设！

艾尔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烧糊涂了。见我没发烧，他才起身接过我手里的工具：“我先收拾了。”转身离开前，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丢下一句，“你真的很奇怪。”

脚步声渐远，我独自站在月光下的阳台，手里还攥着那把冰凉的枪。或许，我能活下去的契机，真的是艾尔。可他真的能一直保护我吗？

想到接下来的剧情，想到他遇见女主后会发生的转变，想到他最终的结局……属于我的命运，又会被带向何方呢？晚风卷起衣角，带着蔷薇花的香气，却吹不散心头的迷茫。

反派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