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穿着价值七位数的定制婚纱站在镜子前时,指尖划过蕾丝上的珍珠,冰凉的触感像极了顾延琛看她时的眼神。
伴娘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头纱:“苏小姐,顾先生的车队已经到楼下了。”
“知道了。”苏晚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得体的笑,却在镜中看到自己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这场联姻是苏家最后的救命稻草,父亲签下股权转让书的那天,她就该明白,从出生在这个用利益堆砌的牢笼里,她的人生从来由不得自己。
车门打开时,顾延琛正靠在车边抽烟。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是惯有的疏离冷淡。看到她走来,他掐灭烟,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别给我丢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晚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新郎对新娘的温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她轻轻“嗯”了一声,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
婚礼盛大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宾客们举杯欢笑,称赞着郎才女貌,只有苏晚知道,她和身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他需要苏家的资源稳固商业版图,她需要这场婚姻让濒临破产的家族喘口气。
敬酒环节,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长发微卷,笑容明媚动人。“延琛,恭喜你。”她的目光掠过苏晚,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
顾延琛的眼神在触及女人时明显柔和了几分:“谢谢你能来,林薇。”
林薇,这个名字苏晚在财经杂志上见过。著名钢琴家,也是顾延琛公开承认过的、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她端起酒杯,对林薇露出标准的微笑:“林小姐,谢谢你来参加我和延琛的婚礼。”
林薇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红酒在水晶杯壁上划出涟漪:“苏小姐,延琛性子倔,以后还请你多担待。”话里的亲昵,仿佛她才是顾延琛身边最亲近的人。
顾延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林薇的话。苏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我会的。”
回到新房时,已是深夜。顾延琛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平淡:“主卧归你,我睡客房。”
苏晚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轻声问:“顾延琛,我们现在是夫妻。”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嘲讽:“苏晚,你该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包括我的感情。”
门被关上的声音像是一道屏障,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苏晚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满室的红,只觉得眼睛酸涩。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夜深时,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发来的信息:“晚晚,委屈你了。等苏家稳定了,爸爸一定补偿你。”
补偿?她要的从来不是补偿。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还没被生意场的利益熏心,会把她架在肩膀上看烟花。那时的烟花真美啊,亮得能照亮整个夜空。可现在,她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苏晚下楼时,顾延琛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了。佣人端来早餐,煎蛋、牛奶、吐司,简单却精致。
“今天跟我回老宅一趟,爷爷想见你。”他头也没抬地说。
苏晚坐下,拿起吐司小口吃着:“好。”
顾老爷子是顾家长辈里唯一对她还算温和的人。看到她时,老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晚晚,以后就是顾家的人了。延琛要是欺负你,告诉爷爷,爷爷替你做主。”
苏晚笑着点头:“谢谢爷爷,延琛对我很好。”
顾延琛坐在旁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从老宅出来,顾延琛接到一个电话,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薇薇?怎么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苏晚说:“公司有点事,你自己先回去。”
苏晚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知道他要去见谁,却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她走到书房,看到顾延琛的书桌整洁得过分,只有一个相框放在角落里。照片上,顾延琛搂着林薇笑得灿烂,背景是巴黎的埃菲尔铁塔。那是他从未给过她的笑容。
苏晚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相框时又收了回来。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顾延琛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两人也很少交流。他会按时给她卡上打钱,满足她物质上的一切需求,却吝啬给予一丝一毫的温情。
直到那天,苏晚在医院拿到孕检报告。两条红色的杠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头晕目眩。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会改变什么吗?
她拿着报告回家,想等顾延琛回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可等到深夜,他还是没回来。手机打不通,她只能坐在客厅里,抱着膝盖等。
凌晨时分,门终于开了。顾延琛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走进来,看到她,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苏晚站起身,将报告递给他:“顾延琛,我怀孕了。”
他接过报告,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惊喜,反而带着一丝烦躁:“这个孩子不能要。”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为什么?”
“我和薇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
“没有爱?”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顾延琛,是谁造成现在这样的?是你!是你用一场联姻毁了我的人生,现在又要杀死我们的孩子?”
“苏晚,你冷静点。”他皱着眉,语气不耐烦,“我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这个孩子不该存在。”
“交易?”苏晚看着他冷漠的脸,心彻底死了,“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那是她在这场冰冷婚姻里唯一的温暖。
这个孩子,她要留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