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兰刚突破结界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拦了下来,雏君兰愤恨的看向那个拦下他的人。
结果这一看给自己招来了祸害。
花海潮外的虚空风口,黑雾翻涌尚未散尽,雏君兰残存的身形堪堪冲破破碎的结界裂痕,本欲借着残余深渊浊气遁入虚空、逃回深渊腹地,躲过阿宝与门笛的追杀。可漫天流转的虚空罡风之中,六道挺拔身影静静伫立,牢牢封死了他所有的逃路,气场凛冽,威压滔天,将他死死困在方寸之间,半分退路皆无。
许林慵懒倚靠在外侧的千年古树枝桠上,墨色衣袍随晚风轻扬,眉眼带着漫不经心的凉薄戏谑,周身灵力沉静内敛,却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夏倚楹、云衍帏二人并肩静立在许林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绝肃穆,一温一凛,默契相伴,目光沉沉锁死仓皇逃窜的雏君兰,没有半分松懈。不远处,沈鳴与闻繁露并肩而立,二人气息相融相生,攻守兼备,常年并肩作战的默契浑然天成,周身气场牢牢封锁两侧虚空,杜绝一切逃窜可能。六人之中,唯有释从云一人手持凛冽长剑,寒锋出鞘半寸,雪白剑光凛冽刺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眼底无半分多余情绪,只剩斩尽邪祟的决然。
六人皆是从遗忘深渊绝境之中拼死脱身的强者,历经万年棋局的磋磨,熬过深渊虚妄幻境的侵蚀,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此前他们被雏君兰的深渊禁制困于暗处,隐忍蛰伏,只为等待最佳破局时机,今日恰逢雏君兰灵力大损、仓皇逃窜之际,如期现身,堵截绝杀。
雏君兰心头骤然一沉,滔天愤恨瞬间化作无尽慌乱。
他方才在花海潮中,先后与黎白榆、曌怀瑾父子缠斗许久,又硬接了阿宝突破幻境后的本命金光一击,一身万年积攒的深渊灵力早已损耗十之八九,神魂本源受创严重,周身浊气紊乱浮动,连维持人形都已是勉强,根本无力再战。
眼前六人皆是顶尖修士,全盛时期的他尚且不敢正面抗衡,更何况如今灵力枯竭、身受重创的残败之身。
逃无可逃,战无可战。绝境至此,再无半分生机。
许林抬眸,眼底戏谑笑意更深,漫悠悠开口,语调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讽:“哟,魔尊大人,你把我们丢在遗忘深渊自生自灭,自己躲在棋局背后操纵风雨,回来后过得倒是挺逍遥自在。”
一句话,道尽过往所有恩怨。
昔日深渊浩劫、棋局诡谲,皆是雏君兰一手谋划。他将许林六人强行困入深渊幻境,以六人修为神魂为祭,滋养深渊浊气、稳固万年棋局,自己却隐匿暗处坐收渔利,冷眼旁观所有人的生死煎熬。如今东窗事发、绝境落败,再无半分昔日执掌棋局的猖狂嚣张。
雏君兰牙关紧咬,眼底戾气翻涌,残存的黑雾在周身疯狂躁动,却不敢贸然出手。他心知此刻硬碰硬,只会落得神魂俱灭、形神俱消的下场,只能强压下滔天怒火,故作镇定,试图周旋脱身:“诸位不过是侥幸脱身,何须步步紧逼?棋局未定,大势未分,今日若放我一马,日后我必厚报。”
“厚报?”
清冷肃杀的声音骤然响起,释从云握剑上前一步,雪白长剑彻底出鞘,剑光划破长空,凛冽剑气席卷四野,压得雏君兰周身黑雾节节溃散。
他素来性情冷厉,从无姑息纵容之心,更不惯着这等阴邪狡诈、祸乱三界的棋局反派。
“我没有惯着邪魔余孽、纵容小人苟活的习惯。”
话音未落,释从云手腕凌厉一挽,长剑破空而出,一道凝练极致的雪白剑气直击雏君兰心口。招式干脆利落,精准狠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击对方最薄弱的神魂本源。
雏君兰本就灵力耗尽、伤势沉重,根本无力抵挡这致命一击。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彻虚空,周身黑雾瞬间被剑气撕裂、击溃,伪装的人形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细碎墨色雾气。残存的一缕微弱神魂本源被剑气牢牢禁锢,动弹不得,彻底被六人联手封印锁死,再无半分作乱的可能。
许林直起身形,淡淡瞥了一眼被彻底制服的残碎神魂,语气淡漠:“带回去,交给许珩解决。”
其余五人微微颔首,无人异议。困扰三界万年的棋局元凶,至此彻底落网,万年浩劫的根源,终于被彻底遏制。
花海潮内的硝烟彻底散尽,漫天黑化的繁花重归鲜活明艳,清甜花香再次漫遍山谷,天光澄澈,落英纷飞,洗去了连日的阴邪与肃杀。
阿宝小心翼翼横抱着怀中虚弱的门笛,步履沉稳温柔,每一步都极尽轻柔,生怕颠簸牵动他身上的伤势。门笛肩头的伤口尚未愈合,衣衫染着淡淡血色,面色苍白如雪,双目轻阖,气息微弱,连日苦修的透支、方才激战的重创,让他早已身心俱疲,此刻靠在安稳温暖的怀抱里,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
阿宝心疼的看着怀中的门笛,自责道:“对不起,阿笛是我回来晚了。”
黎瑾瑜紧随在二人身侧,少年眼底的惶恐与惊惧已然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安稳与后怕。他快步跟着,时不时抬眸望向被阿宝护在怀中的爹爹,眼底满是心疼,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路沉默相随,寸步不离。
三人踏着漫山落英,缓缓离开花海潮,启程返回魔族宫殿。
一路天光和煦,清风温柔,抚平了战场所有的戾气与伤痕。
魔族圣殿之内,这整整一个月来,黎星若与瓦沙克夫妻俩日夜难安,寝食难安。
自从遗忘深渊棋局开启、记忆赌约落下,阿宝孤身赴险、门笛沉睡疗伤、黎瑾瑜独自等候,牵动着所有人的心。黎星若日日伫立圣殿高台,遥望深渊方向,心绪不宁,夜夜难寐。她看着局势动荡,棋局诡谲难测,担忧门笛灵魂受损、性命堪忧,牵挂孙儿黎瑾瑜孤身等候、无人依靠,日日熬着满心焦虑,鬓间都似添了几分风霜。
瓦沙克亦是沉默忧心,一边稳住魔族内政、镇守魔族边界,杜绝残余邪祟作乱,一边时时刻刻打探遗忘深渊与花海潮的消息,可深渊隔绝天地、棋局封锁讯息,整整一月杳无音信,无人知晓父子二人境况,无人知晓赌约最终结局。
夫妻二人日日悬心,日日煎熬,最怕等来天人永隔、记忆清零的噩耗,最怕好好的一家人,终究抵不过万年宿命,落得两两相忘、离散别离的结局。
直至今日,殿外传来侍卫急促又欣喜的通传,二人匆匆踏出殿门,抬眸便看见远方天光之下,阿宝怀抱虚弱的门笛、身侧跟着安然无恙的黎瑾瑜,三人缓缓归来的身影。
那一刻,压在心头整整一月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所有的焦虑、惶恐、煎熬尽数散去,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黎星若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怀中人苍白虚弱、满身伤痕的模样上,眼底的温情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
她看着门笛肩头未愈的伤口、苍白失色的面容,看着他气息微弱、孱弱不堪的模样,心疼得指尖发颤,心头怒火翻涌不止,当即沉声怒斥:“小笛这是跟谁硬碰硬了?是谁将他伤成这般模样!”
温柔半生的魔族尊后,此刻眉眼覆满凛凛怒意,眼底满是护犊的决绝。她的孩子,历经万年孤寂、献祭之痛,早已受尽世间苦楚,本该安稳度日、岁岁安然,如今却又被棋局纷争、邪魔诡计所累,身受重伤、身心俱残,如何不让她心疼暴怒。
阿宝见状,连忙轻声安抚,语气满是焦灼与急切,不敢有半分耽搁:“三叔母先息怒,当下最要紧的是疗伤。星瑶,速速前来,先给阿笛诊治伤势,稳住本源之力!”
他怀中的门笛微微动了动眼眸,虚弱地睁开一线眼缝,望见满脸心疼的黎星若,唇角艰难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轻弱沙哑:“母亲,我无事……不必动怒。”
“还无事!” 黎星若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眼底怒意褪去,尽数化作滚烫的心疼,“我的小笛从小隐忍懂事,从来不肯让人担忧,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会硬生生透支神魂、拼到满身伤痕?”
话音落下,星瑶已然携全套疗伤丹药、凝神玉盏与神魂修复法器匆匆赶来。她快步至几人身前,看着门笛孱弱的模样,心头亦是一紧,不敢耽搁,即刻上前细致探查伤势。
指尖灵力轻轻探入门笛经脉,片刻后,星瑶眉头紧蹙,语气凝重:“大人,夫人、太子殿下,少主伤势极重。周身经脉多处撕裂破损,灵力本源枯竭透支,灵魂受创深重,加上连日郁结忧思、强行催运灵力对战邪祟,内里损耗远超外伤,若是休养不当,日后极易留下神魂隐疾,影响根基。更何况,少主本来灵魂就虚弱不堪,而且他只有一颗灵丹维持着自己的身体。”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看似只是皮肉外伤与灵力透支,可最深的损伤,是刻入灵魂的损耗。神魂之伤最难愈合,稍有不慎,便会伴随终身,甚至影响心智记忆,这也是众人最忌惮、最担忧的隐患。
阿宝眸光骤然沉凝,眼底满是自责与心疼。
他深知,若不是自己孤身入深渊、身陷幻境,若不是棋局诡谲、雏君兰作祟,门笛不必拖着未愈的身躯拼死对战,不必为了守护孩子、守住一家人的羁绊,硬生生透支所有神魂灵力,扛下所有风雨与凶险。
“全力疗伤。” 阿宝的嗓音低沉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惜一切代价,护住他的修复所有损伤。”
星瑶郑重颔首,即刻着手疗伤。她将凝神温养的暖玉轻轻垫在门笛身下,辅以魔族百年秘制药膏涂抹外伤,一枚枚温润纯粹的神魂丹药送入他口中,纯净柔和的治愈灵力缓缓渡入门笛经脉,一点点修复撕裂的肌理、滋养枯竭的灵力本源。
温暖柔和的灵力流淌周身,缓解了刺骨的疼痛,门笛紧绷的身躯渐渐松弛,疲惫席卷全身,再次缓缓阖上眼眸,陷入安稳的昏睡。
黎瑾瑜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爹爹安然昏睡、被众人悉心照料的模样,悄悄红了眼眶。
这一月,他亲眼看着爹爹带病苦修、强忍伤痛稳固灵力,亲眼看着爹爹以孱弱之躯挡在他身前,独自对抗阴险狡诈的雏君兰,独自扛下所有绝境与恐惧。从前他总以为爹爹温柔易碎、需要被守护,如今才真正明白,他的爹爹看似温润柔软,心底却藏着世间最坚韧的风骨。
为了家人,为了羁绊,为了岁岁团圆的期许,从来无惧风雨,无畏生死。
瓦沙克轻轻抬手,温柔抚过孙儿的发顶,声音温和沉稳:“别怕,都过去了。”
黎瑾瑜轻轻点头,鼻尖酸涩,小声开口:“外公,以后我会好好修炼,好好变强。我再也不要让爹爹独自保护我,再也不要让你们为我担忧。我要成为可以护住家人的人。”
少年的声音清澈坚定,褪去了往日的稚嫩娇气,多了沉淀过后的沉稳与担当。二十七日的等候、一场骗局、一场恶战,彻底磨去了他的年少懵懂,让他真正懂得了责任与守护的意义。
黎星若看着懂事通透的孙儿,又看向昏睡安然的孩子,心头百感交集,眼底的温热久久不散。
万年浮沉,世事跌宕,他们一家人历经别离、隐瞒、等候、血战,熬过深渊绝境,闯过生死赌局,终于击溃了万年棋局,制服了祸乱三界的邪魔,打破了宿命的桎梏。
殿外繁花摇曳,清风和煦,岁月安然。
殿内暖光融融,药香清浅,众人静静守候,无人喧哗。
阿宝始终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他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握着门笛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昏睡的人,眼底满是无尽的疼惜、愧疚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遗忘深渊的那些日子,他在无边黑暗、虚妄幻境中浴血苦战,心心念念皆是远方的爱人与孩子。他凭着跨越万年的深情执念,硬生生打破轮回桎梏,挣脱宿命棋局,拼尽一切奔赴归途,只为不负等候、不负深情、不负家人。
如今归途圆满,故人安在,所有的煎熬与厮杀,所有的隐忍与坚守,皆有归处。
“阿笛。” 他轻声呢喃,嗓音温柔缱绻,落在寂静的殿中,温柔入骨,“往后余生,风雨我挡,艰险我扛。再也不会让你孤身等候,再也不会让你带伤涉险,受尽委屈。”
窗外天光正好,繁花依旧,万里山河安稳。
困住三界万年的棋局彻底崩塌,祸乱世间的邪魔尽数伏法,残酷的记忆赌约随雏君兰的落败彻底作废。
那些错过的陪伴、熬过的孤寂、受过的伤痛,都已成过往。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