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礼赞

苏

在北方，麻雀是极其常见的鸟类。八月正值初秋，树梢上野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总是能吸引儿时的我。我一下便认出了那是麻雀。我是农民的儿子，对于农村这些常见的动植物，我都可以叫出他们的名字。

父亲每逢休班，他定会带年幼的我外出游玩。时而去池塘边钓鱼，时而去山坡上摘果，亦或是带我去捉麻雀……

父亲教我捉麻雀的手段我早已铭记于心，去年八月初，正值暑假，我有大把的精力和时间挥霍。正巧我刚好想实践一下父亲所传授给我的方法。于是我打算下午去庄东头的旱地试试自己的本事。

待到下午约莫两三点，我便骑上车，带着工具，前往庄东头的那片旱地。

我学着父亲的方法，先在地上放了几粒苞谷。用一个树枝支住了竹筛的一边，再用绳子拴上。这样一个“捕鸟机关”就算做好了。

等到万事俱备，我便快步跑向那边的洼地。卧在洼地里探着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七年前的那个秋天仿佛就在昨日，父亲也是这样带着尚且年幼的我来捕捉麻雀。一晃七个年头过去了，田埂上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今天，相同的地方，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工具，什么都是相同的，却唯独缺少了高大伟岸的父亲。

十分钟后，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来。当时我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警惕了起来。我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竹筛，手中紧紧攥着那根连着竹筛支棍的绳子。

不出所料，有两只麻雀发现了我事先放好的苞谷。它们半飞着进了那个竹筛里，享用着难得的美味。我见时机成熟，便拉下了绳子。两只麻雀就这样被我的竹筛紧紧的扣住。

我看我所制作的“捕鸟机关”有了收获，于是我便快速向前，打算将这战利品给带回家。

我小心翼翼的掀开竹筛，果然里面有两只麻雀，我伸出了我的大手抓住了它们两个。它们的反抗意识很强，面对身形比它们大上几百倍的我，也依然毫无畏惧。竟然用它们的喙拼命啄我的手。

我将它们关进了那个我曾经养仓鼠用的笼子中，它们扑腾着翅膀，还在进行无谓的反抗。

我将它们带回了家，一直搁置到了晚上。他们大概是累了，竟然不再挣扎，变得异常安静。

我在心里小声嘀咕着：“这样就对了”。我便从家里的粮袋里拿出半把小米，放进了他们的笼子里，没想到它们连看都不看一眼，仿佛我撒进去的小米是摆设一样。

它们的这个行为彻底激怒了我，我给它们吃的是比苞谷要好的小米，这两只麻雀竟然连外面的苞谷都吃，却唯独不愿意吃我给他们精心准备的小米。

于是我便粗鲁的拿起了那个笼子，用力的摇晃了两下，仿佛这样它们就会向我屈服似的。

这时候我再打开笼子，那时候下午喂给它们的苞谷，我没想到它们居然还是不屑一顾。

我仔细思考，或许是我对待他们的方式太过于粗鲁了。于是我便拿起了苞谷，用手托到它们的嘴边，让它们尽情的食用。可没成想那两只麻雀竟然别过了头，丝毫不碰我喂给它们的食物。

天色渐渐暗了起来，家里的客厅打开了灯，谁知道那两只麻雀看到了灯光后变得异常亢奋，扑腾的翅膀就向那灯光飞去，但由于那灯光和这两只麻雀之间隔了层玻璃，只听了两声“咚”的闷响，他们双双撞到了玻璃上，晕了过去。

我竟对他们有了一丝丝敬佩。于是我用双手托着他们两个小心翼翼的放回了那个笼子里。

祖母告诉我：“抓来的麻雀是活不久的，如果跑不掉，它们会选择自尽”。

当时我没有听祖母的话，只是一味的看着那两只被我抓到的麻雀。

第二天的天气十分恶劣。狂风裹挟着暴雨，天空电闪雷鸣。我刚打开了那个束缚着它们的笼子，两只麻雀便又振翅而飞。其中，一只麻雀成功的飞了出去，通过未关的门而飞走了，另一只麻雀也想飞去，却被我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

我心里对它们的敬重越来越深了，看到它们如此的向往自由，就连我给它们的食物都不屑一顾，只吃它们亲口得到的点滴。甚至外面如此恶劣的天气也想着追求自由，这让我想起了古时的伯夷叔齐，为守气节，隐居首阳山采薇充饥，即使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连一只鸟都懂得的道理，现在这世上还有多少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等到了第二天，那只麻雀已经把自己折腾地奄奄一息，唯独那份傲骨的气节还有极大威力。那天正好阳光明媚，我打开了束缚它的笼子。对它说：“你走吧，去追求你心底的那份自由”！它毫不犹豫地振翅而飞，丝毫没有对这个“温暖囚笼”的留恋。转而向着太阳飞去，仿佛那才是它最终的归宿。

相比于青鸾的高洁，雄鹰的威猛，金雕的无畏，和仙鹤的高雅，麻雀倒显得朴素了些，然而，它的不屈和骄傲更能触动我的心，它那追求自由的灵魂和高傲不屈的性格也仍然使人钦佩！

胞弟疑惑不解的问我：“为什么你如此辛苦抓来的麻雀要放飞呢”？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郑重的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去捕捉麻雀，听到了吗”？

胞弟见我如此郑重严肃的和他说话，虽然他也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遵从他的兄长所说的话，选择了点头同意。

麻雀不是温室里的动物，麻雀骨子里的野性不可被驯服。哪怕它经历了多么惨无人道的对待，等到见到阳光的那一刻，它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冲向天空，追求那份独属于它的自由。他们在田野里啄食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那份自己对生活的坚韧。小小的身躯里藏着令人震惊的骨气，保持着对生活的礼赞。只要它尚且活着，不管外界的环境多么恶劣，它也会在今后的每一个日子里，用力的振动自己的翅膀，活出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