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最后一次见到那对身影,是在她成为雨林长老的第三年。
那年凛冬来得格外温柔,雪落在红叶林里,没压垮半片叶子,只是轻轻覆在钢琴上,像层易碎的糖霜。她踩着雪走进木屋时,正看见柳宁轩坐在琴前,宋书安站在他身后,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人一起弹着那首《凛冬》的尾声。
琴键按下的瞬间,雪从琴上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新刻的字:岁岁长相见。
“长老姐姐。”柳宁轩转过头时,星澜才发现他的轮廓比记忆里淡了许多,像被雾气罩着,“我们该走了。”
宋书安笑着点头,发间落着的雪花没等落地就化了:“这些年,多谢你照看这里。”她抬手拂过琴键,那些被星澜补过的琴弦突然发出一阵清亮的共鸣,“这架琴,留给光遇的孩子吧。”
星澜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雪堵住。她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宋书安的黑斗篷边缘开始散成光粒,柳宁轩的金边斗篷上,那些金线正一缕缕飘向空中,化作飞鸟的形状。
“别难过呀。”宋书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只是回家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两人的身影彻底融进了风雪里。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合上,星澜推开门追出去,只看见漫天红叶与雪花交织着落下,在雪地上拼出两个重叠的名字,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像从未存在过。
那天之后,红叶林的钢琴再也没人能弹响。
但光遇的孩子们都在传,说每到凛冬的满月夜,千鸟城的塔顶就会亮起两簇光。一簇像琴键的白,一簇像红叶的红,依偎着悬在半空,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才会散去。
有个刚出生的小光之子,第一次见到那两簇光时,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看,星星在牵手。”
星澜站在红叶林里,看着塔顶的光,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天。柳宁轩攥着那半截刻着“安”字的蜡烛,对她说“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原来有些等待,从来不是为了重逢,而是为了把爱酿成时光里的糖,让后来的人,都能尝到一点甜。
她转身走进木屋,在钢琴底下摸出个东西——是星澜当年带来的那两颗光粒,如今已经融成了一块,像颗半红半白的晶石,里面裹着片小小的红叶。
她把晶石嵌在木屋的门楣上。风吹过时,晶石会发出《凛冬》的旋律,不是悲伤的调子,而是带着暖意的,像有人在轻轻哼着:
“雪停了,春天要来了。”
很多年后,光遇的新人们在学习历史时,都会看到这样一段记载:
“凛冬年间,有光之子二,名宁轩、书安。相遇于暮土,相守于红叶林。其爱如星,坠于凛冬,却暖了此后千万个春天。”
而红叶林的木牌上,刻着一句没有署名的话:
“所谓永恒,不过是有人把思念,种成了跨越时光的树。”
那年的最后一片红叶落下时,星澜在树下埋了坛酒,坛身上写着:
“赠宁轩,赠书安。待来年雪化,共饮春风。”
风穿过林梢,带着酒的清冽,像谁在远处应了声: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