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暗红波纹如同贪婪的菌毯,在初生的新壤上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生机化为腐朽,秩序沦为疯狂。青铜猎犬在污秽中翻滚哀嚎,背脊的金属尖刺如同热蜡般融化滴落,露出底下迅速糜烂流脓的血肉,空洞的眼眶里只剩下被怨念点燃的猩红狂乱。
林晚秋躺在冰冷的、正被腐败黑泥侵蚀的草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脓血的腥甜。她看着那高踞于荆棘王座之上的身影——陈晚声,缓缓站起。
他脊柱上那些虬结的青铜荆棘,此刻如同被投入强酸的金属,剧烈地痉挛、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新生的荆棘尖刺表面,暗红色的锈蚀斑点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细密的裂纹在青铜质地的荆棘本体上攀爬,几缕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浊液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他那覆盖着淡淡青铜光晕的手背上,蛛网般的暗红裂纹更深了,仿佛皮肤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井底翻涌的污秽。
但他站起来了。
非人的掌控感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冰冷的、足以让沸腾的怨念之海都为之冻结的暴怒。那目光穿透翻涌的污秽波纹,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林晚秋身上,让她如坠冰窟,灵魂都仿佛要被那纯粹的怒意冻裂。
“亵渎……” 陈晚声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地鸣,而是变成了一种刮擦着金属与骨骼的刺耳噪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被强行压抑的、源自本源的剧痛与狂怒。“……需……重塑!”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缠绕着麦穗与荆棘的权杖高高举起!杖顶那颗幽暗的宝石,此刻光芒明灭不定,内部仿佛有暗红的污秽丝线在疯狂扭动,与陈晚声自身的法则力量激烈冲突。
“以吾之骨……” 陈晚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与决绝的疯狂!他不再试图驱逐脊柱荆棘上缠绕的污秽怨念,反而……主动接纳!
他脊柱上那些布满锈蚀裂纹、渗出污液的青铜荆棘,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纯净的金色,也不是污秽的暗红,而是一种浑浊的、如同青铜熔液混合了凝固血块的、令人作呕的绛紫与暗红交织的邪异辉光!
随着这邪异光芒的爆发,陈晚声的身体剧烈颤抖!覆盖他身体的绛紫色血衣,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底下……
林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晚声裸露的上半身,皮肤已不再是温润如玉,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白色!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暗红色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粘稠的暗红液体在流淌、搏动,如同皮下寄生着无数细小的污秽血管!而他的脊椎,此刻已完全被那些邪异光芒笼罩的青铜荆棘所取代,粗壮的荆棘深深刺入他的血肉,虬结缠绕,如同一条狰狞的、活着的金属脊骨,正疯狂地汲取着他的一切,也释放着污秽!
更让她灵魂战栗的是,陈晚声脊柱荆棘的根部,那几缕尚未完全被吞噬的、属于晚晴的幽蓝色残烬光丝,此刻在污秽光芒的侵蚀下,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被污染的萤火,挣扎着、扭曲着,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混合了牺牲与怨毒的暗蓝幽光,被强行糅合进了那邪异的绛紫暗红之中!
“铸……新……基!”
陈晚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高举的荆棘权杖,杖顶那颗被污染的宝石,骤然爆发出同样浑浊邪异的绛紫暗红光芒!这光芒并非射向林晚秋或污秽之门,而是……轰然灌入他脚下那片剧烈震动、正被污秽波纹疯狂侵蚀的……新壤大地!
“轰——!”
大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向上拱起、炸裂!以陈晚声立足之处为核心,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瞬间形成!坑洞边缘,泥土、岩石、腐败的植被、甚至那些被污染的“荆棘”植物和哀嚎的青铜猎犬残骸……所有的一切,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疯狂地卷入坑洞深处!
坑洞底部,并非黑暗,而是翻滚、沸腾的……粘稠如岩浆的、绛紫与暗红交织的污秽能量!这能量散发着比井底怨念之海更加深沉、更加邪异的气息,因为它融合了陈晚声本源的力量(荆棘法则)、被污染的晚晴残烬、以及这片新世界被侵蚀的土地精华!
陈晚声站在坑洞边缘,邪异的荆棘权杖深深插入沸腾的污秽能量之中。他脊柱上那些疯狂摇曳、散发着邪异光芒的青铜荆棘,如同无数贪婪的根须,也猛地向下延伸,狠狠扎入坑洞底部那粘稠的污秽熔岩!
“呃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痛苦嘶嚎从陈晚声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骨骼被寸寸碾碎!他灰白色的皮肤下,暗红色的血管疯狂搏动、凸起,仿佛随时会爆裂!扎入污秽熔岩的荆棘根部,疯狂地汲取着这混合了世界本源与无尽污秽的恐怖能量,再通过荆棘的脉络,如同输送毒液般,强行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膨胀、收缩、扭曲!皮肤表面的暗红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加深,灰白色的皮肤开始出现大片的、如同青铜锈蚀般的斑块!他那双倒映着疯狂与痛苦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凝固的、如同污秽结晶般的绛紫暗红光芒正在急速凝聚、扩散,吞噬掉最后一丝属于“陈晚声”的痕迹!
他正在……将自己献祭给这片被他污染的土壤,用他扭曲的骨与污秽的能量,重新铸造这片崩塌世界的……根基!一个由亵渎者自身化为核心的、更加混乱、更加绝望的……污秽之源!
林晚秋被这恐怖景象惊得几乎窒息。她挣扎着想后退,但脚下腐败的黑泥如同沼泽般粘稠,死死吸附着她的双腿。空气中弥漫的污秽怨念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着她的身体,试图钻入她的口鼻,腐蚀她的灵魂。晚晴残烬彻底消失后的空荡感,让她对这股侵蚀的抵抗力降到了最低。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灵魂深处,属于“钥匙”的那部分本源——心口的绝望、泪痣的牺牲、胎衣的恶意——在感受到井底污秽之门和眼前这正在诞生的污秽之源的双重牵引下,竟然开始……共鸣!一种冰冷的、带着堕落诱惑的吸引力,正从两个方向同时拉扯着她的意识,仿佛在召唤她投入那污秽的怀抱!
“不……”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抵抗着灵魂的撕裂感。目光死死盯住那口井壁上流淌着污秽粘液的洞口——那是她撕开的裂口,也是晚晴最后指引的方向。
井口的污秽粘液翻涌得更加剧烈,洞口边缘如同腐烂的嘴唇般蠕动着。那翻腾的怨念之海中,无数沉浮的痛苦面孔里,似乎……夹杂着几张让林晚秋灵魂剧震的、模糊而熟悉的轮廓?是错觉吗?还是晚晴残烬在污秽之海中最后的显化?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隔着无尽深渊传来的、带着无尽悲伤与一丝诡异诱惑的呼唤,如同最细微的风,拂过林晚秋被污秽侵蚀的灵魂:
“…姐…姐…井…底…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声音……像晚晴!却又带着井底污秽的粘稠回响!
是晚晴残烬在污秽之海中尚未完全消散?还是……那污秽之门深处的某种存在,在模仿晚晴的声音,引诱她自投罗网?!
林晚秋的瞳孔因挣扎而放大。一边是正在化身污秽之源、即将完成重塑的陈晚声带来的毁灭压迫,一边是井底污秽之门中那充满诱惑与未知的呼唤。她的灵魂如同被两股巨力撕扯的破布。
必须做出选择!
她猛地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正被污秽侵蚀、却仍有零星几株顽强存活的、未被荆棘金光完全覆盖的纯净嫩芽。晚晴残烬虽然消失,但那份源自牺牲与守护的意念……是否还残留在这片土地上?
她伸出沾满自己鲜血和污秽泥土的手,不顾灵魂被双重污染侵蚀的剧痛,用尽最后的意志,轻轻拂过一株在腐败黑泥边缘颤抖的、近乎透明的三叶草嫩芽。
没有晚晴力量的注入,嫩芽只是极其微弱地回应了一丝生命的律动,传递出纯粹的、对生存的渴望。
这点点微弱到极致的纯净渴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瞬间灼痛了林晚秋被污秽缠绕的灵魂,也短暂地驱散了一丝那来自井底的诱惑迷雾。
不能去井底!那呼唤是陷阱!是深渊!
她猛地抬头,不再看那污秽之门,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片因陈晚声重塑仪式而被吸走大部分污秽能量、暂时显露出一小块尚未被完全污染的、相对“纯净”的焦黑土地!
那是唯一的生路!趁着陈晚声正沉浸于痛苦的蜕变仪式,趁着污秽能量被巨坑暂时吸纳!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灵魂的撕裂感。林晚秋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如同受伤的母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双腿从腐败黑泥中拔出,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块焦黑的土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在她身后,陈晚声的蜕变仪式达到了顶点。他脊柱的荆棘深深扎入污秽熔岩,整个下半身开始融化,与那绛紫暗红的污秽能量融为一体!一个由扭曲荆棘、污秽熔岩和痛苦灵魂构成的、巨大的、搏动着的污秽之茧,正在巨坑中缓缓成型,散发出令人绝望的邪异波动!
而井底的污秽之门,似乎感应到了猎物的逃离,翻涌的粘液中,那模仿晚晴的呼唤声陡然变得尖锐而怨毒:
“…回来…姐…姐…回…来…”
林晚秋扑倒在焦黑的土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相对“干净”却依旧带着烟尘味的空气,回头望去。
巨坑中,污秽之茧如同邪恶的心脏般搏动。井口,污秽之门流淌着粘液,呼唤怨毒。而这片新生又迅速腐朽的世界,正在两位污染源的角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撕开了世界,释放了污秽,激怒了造物主,自己也已伤痕累累,灵魂濒临污染。前路是焦土,后方是深渊。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