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虚诺博弈

正午的暖光透过落地玻璃铺满练习室，揉碎在整面镜面墙里。空调低低嗡鸣着，混着少女们反复练舞带出的细碎呼吸声，墙边瑜伽垫随意叠放，被日光晒得温软，金属舞蹈把杆摸上去带着淡淡的余温。

森美拉站在队伍正前方，指尖捏着那张翻得边角发毛的走位表，刚纠正完郑暮汐转体失误的问题。她气息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微喘。

“转体别急着踩点。重心别全压前脚掌，腰锁住，胯跟着带过来。”

她说着随手带了一遍动作，肩线松弛，腰身流转的弧度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镜前的郑暮汐立刻放慢动作，复刻她的发力节奏。接连两次失误的窘迫还黏在眼底，耳尖泛着浅淡的红，视线死死锁着镜面里森美拉的身影，一点点修正自己僵硬的衔接动作。

索里斜倚在把杆上，指尖转着录音笔，刚听完姜艺河完整一段rap彩排。等少女喘匀气息，她才慢悠悠开口。

“爆发力够了。”她顿了半秒，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身，“咬字太冲，吞音严重。副歌前置hook要留清晰度，混音之后，太急的语速观众根本抓不住词。”

姜艺河垂着眼，没反驳也没辩解，默默活动了一下下颌，舌尖抵着齿间调整发力方式。

队伍最前的金汐暖悄悄攥了攥指尖，又若无其事松开。

她清楚公司安排前辈带训的用意，看着LUMINA五个人的舞台质感，心底较劲的野心里，掺着几分真切的敬畏。

后方角落，百诺、沙曼和蓝天画安静靠在储物柜边，没有打扰排练。

百诺目光淡淡扫过整齐列队的七人。这批新人底子够硬、态度够稳，是公司打磨了很久的苗子，只缺适配舞台的作品和成熟的现场磨合经验。

沙曼懒懒散散靠着她的肩，单凭耳朵就能听出七人声线的优劣。天赋是敲门砖，但无数次舞台临场、舆论风波里磨出来的稳，是资本和集训永远复刻不了的东西。

蓝天画指尖随意划着手机屏幕，亮度压得极低。

网上的暗流已经冒头，通稿掐头去尾，只大肆宣扬LUMINA放弃顶级个人资源，刻意隐去合约捆绑的陷阱，零散的质疑和揣测，正在评论区悄悄发酵。她草草扫过几眼，默然熄屏，抬眼和百诺对视一瞬。

练习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说话。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褪到下颌，黑色文件夹夹在臂弯里。练习室里的音乐还在响，他没皱眉，也没打断。

室内七名练习生立刻停下动作，齐齐躬身问好。

沈烬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一众新人，没做半点停留，径直走向前方的森美拉和索里。

“这段时间的带训记录我看过了。”他翻开文件夹，指尖堪堪停在队形适配页，语气平稳，“基础队形、发力框架都稳了。”

森美拉垂落手臂，轻轻颔首：“基础框架已经捋顺，剩下的细节磨合，她们自主排练就够。”

“够热身，不够出道。”

沈烬打断得温和，却不容商榷，指尖划过打印出来的A&R初筛demo清单。

“现在卡在声线分配和point舞适配，编舞师按副歌节拍改了三版队形，不结合demo终版调音对齐，打歌舞台的动作统一度会全部乱套。”

他抬眼，压低声音，避开身后的新人。

“几句话说不清楚，不耽误她们训练，几位，出来聊两分钟。”

百诺几人对视一眼。

“可以。”

森美拉简单嘱咐金汐暖带队继续体能复盘，五人跟着沈烬走出练习室。厚重的木门合上，瞬间隔绝了室内的音乐、脚步声。

走廊光线偏冷，空旷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细微的气流声来回浮动，没有任何工作人员。

沈烬背靠冰凉的墙面，合上文件夹，直奔主题。

“古列的意思，你们需要跟进到demo终版定稿。”他语气平静，“不止基础带训，要全程对齐声线分配、舞台队形和编曲节拍，盯完整套打歌适配流程。”

索里握着录音笔的指尖微顿，不等其他人开口，先接了话，语速不疾不徐：“我们的正式工作通知，只有基础舞担、rap带训，不含出道专全程适配。”

沈烬沉默两秒，没争辩，也没施压，只是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刺。

“你们应该听过。”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夹边缘，“以前有人较真，觉得创作权、收益分成该归创作者自己。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人走了，手里所有成型demo、工程文件，一并全带走了。”

沈烬说完，指尖停在文件夹边缘，没再往下翻。

他抬眼看向几人：“我不想AURORA重蹈覆辙。你们的舞台审美，是现在公司新人最缺的东西。”

森美拉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两秒。

“沈老师，这事我们接不了。”

沈烬眉峰微蹙：“我知道超出合约范围。但项目定死了出道档期，工期卡得太死，我没得选。”

“口头的，不算数。”

百诺往前半步。

沈烬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接话。

走廊里的风从通风口吹出来，他像是忽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半晌，才听见他的呼吸轻轻动了一下。

蓝天画出声，语气冷静松弛：“我们分内的工作，一分不会敷衍。合约外的新增工作，没有正规流程、没有落实清楚的权责酬劳，谁接，谁就是兜底的冤大头。”

沈烬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界面弹出古列刚刚发来的加急消息，那行“今晚之前，敲定LUMINA跟进适配的最终方案”，明晃晃摆在眼前。

他的指腹在这一行字上面停了两秒，然后把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我会把你们的态度，原封不动转给古列。”

“结果如何，今晚之前，给你们答复。”

几人转身往练习室走。

门合上前，沈烬最后看了一眼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的AURORA编号，没再说话。

推开大门，喧闹的节拍声瞬间涌来。

森美拉收回全部锋芒，将手里被捏出折痕的走位表重新展平，声音清亮，落回训练节奏。

“全员归位，重复转体衔接段落，重点卡腰胯联动节拍。”

音乐再度响起，整齐的脚步声踩稳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