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沈珩推门而入时，靠窗的张梓豪猛地抬起头，圆脸上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慌忙用肉乎乎的手去扶，指尖蹭到镜片上，留下个模糊的指印。“哟，又来一位。”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肚子把白衬衫撑得鼓鼓的，椅面被压出浅浅的凹陷。

李佳怡坐在张梓豪斜对面，闻言用余光扫了沈珩一眼，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写下“沈珩——着装整洁，状态稳定”，随即又把笔锋顿在“稳定”二字上。

主位上的张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吧，先说说有机磷中毒的急救步骤。”

张梓豪第一个被点到，他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呃……先洗胃！”他手忙脚乱地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圆滚滚的耳垂，“然后、然后用阿托品？”说到一半突然卡壳，胖脸涨得通红，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具体剂量……我、我记混了。”

李佳怡在他坐下时举起手，声音柔缓却清晰：“张主任，我补充一下。洗胃要注意体位，头低足高防误吸，阿托品要从小剂量开始，根据瞳孔和皮肤干燥度调整……”她说着抬眼看向主位，睫毛颤了颤，恰好避开张主任审视的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工牌上。

沈珩被提问时，正瞥见斜后方的张莹欣在转笔。那男生手指修长，笔杆在指间灵活地翻飞，眼神却始终盯着投影上的病例图，像是漫不经心，却在沈珩说到“胆碱酯酶复能剂需早期足量”时，笔尖轻轻一顿，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如果患者同时有哮喘病史呢？”张主任追问。

“慎用阿托品，可能诱发支气管痉挛。”沈珩语速平稳，“可以改用长托宁，副作用更小。”他说话时，李佳怡悄悄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让旁边的人看到她刚写下的“长托宁——盲区”。

轮到张莹欣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被问到“心搏骤停时如何判断除颤时机”，他甚至没看资料，指尖在桌面上虚点着：“看心电波形，室颤或无脉性室速立即除颤，心室停搏需先胸外按压……”语速又快又稳，连张主任都忍不住点头：“你对指南更新很熟悉。”

韩依林坐在最末端，被点名时猛地一颤，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我觉得……”她声音细若蚊吟，手指攥着衣角拧出褶皱，说到“脑疝患者的瞳孔变化”时突然卡住，“对不起，我忘了……”

张梓豪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提醒又不敢，圆脸上满是焦灼。李佳怡则轻轻转着笔，目光在韩依林颤抖的肩膀上停了两秒，又转向了主位。

面试进行到一半，张主任抛出个棘手的病例：“心梗合并消化道出血，抗凝药怎么用？”

沈珩还没开口，张莹欣已经接话：“用低分子肝素，监测INR值，同时联用质子泵抑制剂……”他语速飞快，像是在报标准答案，沈珩等他说完，补充道：“还要评估出血部位，若是胃溃疡，可能需要暂时停药，用比伐卢定过渡。”

李佳怡闻言笔尖一顿，忽然抬头看向沈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张梓豪则用力点头，黑框眼镜又滑下来，这次他干脆没扶，只是望着沈珩，一脸“原来是这样”的憨态。

散场时，李佳怡走在最后，经过沈珩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你在社区医院实习时，是不是跟着李医生？”见沈珩点头，她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李医生总夸你细心呢。”说完便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脆又急。

沈珩望着她的背影，正欲抬脚，却见张莹欣靠在走廊窗边，指尖转着的笔突然停住：“你对指南吃得很透。”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

“只是运气好，刚好复习过。”沈珩笑了笑，转身朝电梯口走去。阳光从走廊尽头涌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与张莹欣投在墙上的身影短暂交叠，又很快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