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最近练习感觉怎么样？演出曲目之后，有特别想尝试的风格吗？”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授课时更低缓，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

这却让沈知意的心弦微微绷紧。

“还好。”沈知意将擦琴布叠好，放进琴盒夹层，动作尽量保持平稳。

“还在巩固基础。风格……暂时没有特别的想法。”她实话实说。

音乐的世界对她而言依旧庞大而陌生，她还在努力认路。

吴世勋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夕阳的光晕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不急，慢慢来。”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琴身面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极轻的“叩叩”声，像是在斟酌词句。

“其实，”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目光却坦然地迎向她看过来的视线。

“下个月初，在我学校那边，有一个小型的室内乐音乐会。主题是‘数学与音乐的边界探索’，会演奏一些根据数学概念创作的现代作品。”

沈知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数学与音乐的边界？

这主题……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深处那个曾被冬令营拓展的、对跨学科融合充满好奇的点。

礼堂演讲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带着更清晰的回响。

吴世勋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继续说道：“演奏者都是音乐学院和数学系的学生合作组成的实验乐团，虽然可能不够成熟，但想法很有意思。””

他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带着一种纯粹的分享意味，“我记得……你似乎对这些交叉领域的东西，也有一点兴趣？”

他没有提礼堂，没有提宣讲会，只是用一个“似乎”，巧妙地连接了当下和过往。

这体贴的留白，反而让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他不仅记得，还留意到了她的兴趣点。

“嗯，”沈知意轻轻应了一声，努力压下心头的波动，声音还算平静。

“听起来……很特别。”她的指尖在琴盒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吴世勋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和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部线条，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撑在膝上，拉近了两人之间一点点的距离，那清冽的雪松气息也随之清晰了一分。

“如果你……假期有空，”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邀请意味，既不显得过分热切，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也对这个主题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留一张票。”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正好，也可以顺便带你逛逛我们学校，环境还不错。”

邀请。一个清晰而明确的邀请。

不是作为老师对学员的鼓励，而是……作为吴世勋对沈知意的邀请。

沈知意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夕阳的光线变得格外灼热，落在皮肤上，带来微微的烫意。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坦荡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轻浮，只有真诚的询问和一种沉静的期待。

他似乎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决定，给予她充分的思考空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教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暖光。

沈知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

冬令营里对思维疆域的渴望，高考结束后对“其他可能性”的期待，汇报演出时那种被音乐触动的奇妙感受…

还有此刻，眼前这个人，他精准地捕捉并回应了她的兴趣点，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方式。

拒绝？她发现自己竟然从未想过拒绝。

“好。”沈知意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清冽依旧，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的暖意，“谢谢学长。我很想去看看。”

她没有再称呼“吴老师”。那个刻意的距离，在这一刻被这个自然而然的“学长”悄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