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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下完的雨

未寄出的第三十七封信

沈砚在纽约的画室总开着盏暖黄的落地灯,像在模拟北方冬天的太阳。画布上刚铺好层钴蓝底色,他握着画笔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颜料管上贴着的标签边角卷了毛边,上面的“钴”字被摩挲得快要看不清,是阮清瑶当年亲手写的。

“又在发呆?”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捧着杯热可可,“画廊刚才来电话,说您那组《南方的雨》被订走了,买家特意问,画里穿白衬衫的影子是不是有原型。”

沈砚没回头,指尖在画布上轻轻点了点,钴蓝颜料晕开个小小的圈,像滴落在夜空里的雨。“就说没有。”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去年在北方医院落下的咽炎,到了纽约也没好利索。

助理把热可可放在画架旁的小几上,目光扫过墙角那个半开的木箱。里面装着些零碎物件:支磨秃了的狼毫笔,笔杆上刻着模糊的“瑶”字;本深棕色的素描本,封面上有个缺口;还有叠没寄出去的画,全是南方的巷弄,青石板路,红灯笼,像组永远画不完的系列。

“林舟先生的邮件您看了吗?”助理轻声问,“他说……阮小姐搬了新家,院子里种了虞美人。”

画笔在画布上划出道长长的弧线,钴蓝混着钛白,像道流星。沈砚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在暖光里格外清晰:“知道了。”他拿起那杯热可可,温度烫得指尖发麻,却没松开——以前阮清瑶总说他手凉,会把自己的热牛奶塞给他,说“沈砚你像块冰,得捂捂”。

木箱最底层压着张机票,是去年冬天去南方的,最终没敢成行。那天林舟发来张照片,阮清瑶站在株老梧桐下,穿着件灰色的围巾,侧脸在夕阳里柔和得像幅画。林舟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手里拎着个画材袋,目光落在她发顶上,温柔得能滴出水。

“她支气管炎好多了,”林舟在邮件里写,“能爬山了,就是还不爱吃青菜,得盯着才肯多夹两口。”

沈砚把机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时,带起片钴蓝的颜料粉,像撒了把碎星星。他想起最后次见阮清瑶,她蹲在画室的颜料箱前,鼻尖沾着点白色颜料,认真地给每支管身贴标签。“沈砚你看,这样找颜色就快啦。”她仰起脸笑,眼睛亮得像星星,“等你开了‘砚瑶画室’,我就当你的专属标签师。”

后来画室没开成,她带着半盒没贴完的标签,回了南方。

纽约的冬天来得早,雪下得纷纷扬扬。沈砚的个人画展开幕式上,他穿着身黑色西装,站在《南方的雨》系列前,接受媒体的采访。有记者问:“沈先生的画里总带着种潮湿的温柔,是在怀念某个地方吗?”

他看向那幅最大的画,青石板路上有个模糊的白衬衫影子,正往巷尾走,头顶是片钴蓝色的夜空。“嗯,”他声音很轻,“是怀念场没下完的雨。”

画展结束时,林舟发来条信息,附了张照片。院子里的虞美人开得正盛,红色的,黄色的,热热闹闹。阮清瑶坐在个小画架前,手里的画笔沾着点钴蓝,正往朵红色的花瓣上添颜色。林舟站在她身后,帮她扶着画架,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她在画你以前画的虞美人,”林舟写道,“说红色的太热闹,得加点夜空的颜色才好看。”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眼底的红。他想起那年梅雨季,阮清瑶咳得厉害,蜷在画室的藤椅上,手里攥着支没削完的铅笔。他背她往医院跑,羽绒服里的体温烫得惊人,她在他背上小声哭:“沈砚我怕,我会不会再也画不了画了?”

“不会的,”他当时咬着牙说,“等你好了,我们起画‘砚瑶画室’的招牌,画满墙的虞美人,红的,黄的,还有你喜欢的钴蓝色。”

后来招牌没画成,虞美人却在别人的院子里开得热闹。

他打开邮箱,给林舟回了条信息:“告诉她,钴蓝加红色,得调点钛白才好看,不然会闷。”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沈砚走到窗边,雪已经停了。远处的霓虹在雪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像幅被打翻的颜料盘。他想起阮清瑶总说,南方的雨停了会有星星,北方的雪停了会有月亮。

木箱里的狼毫笔被他找了出来,放在画架旁。他重新调了颜料,在张新的画布上,画了片北方的雪夜,月亮很亮,雪地上有两个交叠的影子,正往棵老梧桐下走。旁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有些风景,换个人看,也很好。”

画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他犹豫着接起来,那边传来个怯生生的女声,是画室的实习生:“沈老师,您落在木箱里的素描本……要不要寄给您?”

那本深棕色的素描本,封面上有个缺口。最后页画着朵钴蓝色的虞美人,旁边写着两个字:“等你。”

“不用了,”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扔了吧。”

挂了电话,他看着画布上那两个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发紧的地方,松了些。窗外的月光落在画架上,那支狼毫笔的笔杆上,“瑶”字被月光照得发亮,像被谁反复摸过。

他继续往画布上添颜色,给那两个影子的脚下,加了片小小的梧桐叶,边缘带着点钴蓝,像从南方飘来的。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不必追,不必等。把他们藏在画里,藏在片钴蓝色的夜空里,偶尔想起时,能笑着说句“原来你在这里”,就够了。

后来沈砚没再回南方,也没再画青石板路。他的画里开始有北方的雪,纽约的街,只是偶尔在调色时,会不自觉地多挤点钴蓝,像在夜空里,藏进颗没说出口的星星。

林舟偶尔还会发来邮件,说阮清瑶的信写得越来越厚了,抽屉快放不下了;说她画的虞美人总带着点钴蓝,说“这样像沈砚也在看”;说她现在会主动吃青菜了,只是还不爱喝热牛奶。

沈砚每次都只回两个字:“好的。”

他把那些邮件存在个加密文件夹里,名字叫“未寄的标签”。就像当年阮清瑶没贴完的那些标签,留在颜料管上,留在记忆里,成了道不会褪色的痕。

纽约的春天来临时,沈砚在画室的窗台上,种了盆虞美人。红色的,开得安安静静。他给它浇完水,拿起画笔,在片新的画布上,画了片钴蓝色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撒了把碎钻。

这次没画青石板路,也没画白衬衫的影子。只有片星空,干净得像南方雨后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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