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寨火起

船在雾里漂了一夜，天刚亮，老周把船靠在一处芦苇滩，指着前面水寨的轮廓：“我就送到这儿。再往前，是华测的私仓，船上有他们的旗，我不敢靠。”

子渝把刀横在背后，田栩柠把包袱勒紧，两人踩着湿泥上岸。芦苇高过头顶，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跟着。穿过芦苇，便看见水寨：木桩围成墙，墙头飘着黑底白字的“华测”旗，门口两盏气死风灯还没熄。寨门紧闭，只有一条吊桥放下一半，几个穿短褂的汉子打着哈欠巡逻。

子渝蹲下，用芦苇杆在地上画：“吊桥、哨塔、仓库，都在图里。老周说水寨后头有条暗沟，能直通仓库底下。”田栩柠点头，两人绕到寨后，果然有条窄沟，水只到膝盖。沟里漂着烂菜叶，味道冲鼻，他们屏住呼吸钻进去，头顶就是木桩，能听到上面人的脚步。

暗沟尽头是木栅，子渝用刀撬开一根，钻进去，里面是个堆放杂物的空地。空地对面就是仓库，一排青砖房，门上挂着大铁锁。天刚蒙蒙亮，巡逻的人换岗，空档只有一刻钟。子渝猫腰过去，田栩柠紧跟。铁锁是旧的，子渝把铜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咔哒”开了，两人闪身进去，又把门带死。

仓库里堆满麻袋，袋子上印着“官盐”二字。子渝用匕首划开一个，里面却是细白的私盐。田栩柠低声骂：“果然是私盐。”他们按老赵给的记号，找到第三排尽头那只木箱，箱底有暗格。子渝撬开，里头是一叠账册和一卷图纸。账册记着每月私盐进出数目，图纸画着云州到京城的运盐路线，每个关卡都有打点人名，沈怀瑾的名字赫然在列。

田栩柠把账册塞进怀里，图纸塞进子渝袖中。刚想走，仓库门被推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伙计进来，边走边骂：“天亮就要装船，别磨蹭！”两人躲到麻袋后，伙计抬箱子，管事举灯照路。灯影一晃，照到子渝的刀鞘，管事大喝：“谁！”

子渝没犹豫，刀背砸在管事膝盖上，管事跪地惨叫。伙计挥扁担，子渝侧身躲过，扁担打在麻袋上，盐粉四散。田栩柠抄起地上的空桶，狠狠砸在伙计头上，伙计晕过去。管事想爬，被田栩柠一脚踹翻，子渝补上一刀背，人不动了。

外面哨声大作，巡逻的人听见动静，往仓库冲。子渝把账册和图纸塞紧，拉着田栩柠往仓库后门跑。后门也被锁，子渝一刀砍断锁梁，两人冲出去，外面是码头，几条船正靠岸装货。码头上人喊马嘶，火把乱晃。

子渝眼尖，看见一条小船刚解开缆绳，船夫正要撑篙。他拉着田栩柠跳上船，船夫吓得要喊，子渝把刀往船板一插：“借船！”船夫见刀，不敢动。子渝自己抓起竹篙，用力一撑，小船离岸。码头上的人追到岸边，火铳砰砰响，子弹打进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

小船顺流而下，风急水快，转眼就把水寨甩在后面。船夫缩在船头，脸色发白：“两位爷，前面是官卡，过不去。”子渝把刀收回鞘，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他：“到官卡前靠岸，我们自己走。”船夫接了银子，点头如捣蒜。

船靠岸时，天已大亮。两人跳下船，钻进岸边的桑树林。林子里露水重，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子渝把账册和图纸拿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田栩柠怀里：“这东西比命重。”田栩柠点头，两人沿着田埂往远处走。

走到晌午，太阳毒辣，两人嘴唇干裂。路过一个茶棚，子渝买了两碗凉茶，一口气灌下去。茶棚老板是个老头，闲聊说：“昨晚水寨起火，说是私盐仓炸了，华测的人急得跳脚。”田栩柠和子渝对视一眼，没接话，喝完茶继续赶路。

傍晚，他们走到一个小村庄，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头。子渝过去打听，老头说：“村里有辆牛车，明天一早去县城，可以搭车。”两人谢过，在村边破庙里将就一夜。庙里供着土地爷，神像缺了半张脸，月光从破瓦缝漏下来，照在两人疲惫的脸上。

子渝把刀放在身边，田栩柠把账册当枕头，两人和衣而卧。半夜，田栩柠梦见水寨的火光，梦见刀疤脸的独眼，梦见自己掉进井里，怎么也爬不出来。他猛地惊醒，发现子渝正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别怕，火是我们放的，账在我们手里，他们才该怕。”

天一亮，他们搭上牛车，往县城去。车把式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一路上唠唠叨叨：“听说华测这次亏大了，私盐被烧，账册被抢，上头要派人下来查。”田栩柠和子渝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把账册送到县衙，让官面上的人出面，比他们自己硬碰硬强。

牛车晃晃悠悠，尘土飞扬。田栩柠望着远处的天，第一次觉得路没那么难走。只要子渝在，天塌了也能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