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踩着泥路走到山腰时,太阳已经爬过树梢。村子不大,十几间土屋挤在山坳里,屋顶飘着淡蓝的炊烟。村口有条瘦狗冲他们叫了几声,被一位驼背老妇喝住。老妇打量他们湿透的衣服,没多问,只抬手往屋里指:“灶上有热水,自己舀。”
子渝道了谢,扶田栩柠进屋。屋里昏暗,灶膛里柴火噼啪响,锅里煮着玉米糊。两人脱下湿衣,挂在门口晾。老妇递来两套粗布衣裤:“我儿子的,人不在了,能穿就穿。”田栩柠低声说了句“谢谢”,嗓子干得发疼。
吃过热粥,老妇去后院劈柴,子渝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那些人带着火铳,像是华测养的私兵。我们得换路,再沿江走会被堵。”田栩柠点头,把锦盒放在桌上,掏出那把铜钥匙和碎玉。钥匙齿口磨损,像是开过无数次门;碎玉边缘锋利,能割破手指。他忽然想起锦盒底部那条细缝,拿钥匙一捅,竟轻轻一转,“咔哒”一声,盒盖弹开一条缝。
缝里掉出一张更薄的纸,只有指甲大,上面用铅笔写着:
“午潮客栈,后院枯井,见红布。”
落款仍是那个模糊的印章。
子渝皱眉:“又是下一个点。”
田栩柠把纸条攥在手心:“走一步算一步。”
他们本想歇到天黑,可午后村口传来马蹄声。老妇跑到门口一看,脸色变了:“穿黑衣服的,往这边来了。”子渝立刻把湿衣服塞进灶膛,火苗窜起老高。田栩柠给老妇留下一块碎银子,背起包袱,两人从后门溜上山坡。
山坡陡,田栩柠膝盖疼得发抖,子渝用腰带绑在他腰上,自己走在前面拉。爬到半山腰,马蹄声已到村口。他们不敢停,钻进密林。林子里荆棘多,手背划出一道道血痕。子渝走在前头,用刀砍出一条路。太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翻过山梁,看见山脚有条土路,路边立着一块歪木牌:午潮客栈,七里。
两人咬牙继续走。走到天黑,土路尽头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客栈,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一盏破红灯笼。客栈里传出说笑声,却不见客人进出。子渝让田栩柠在门外等,自己先进去探路。柜台后是个独臂掌柜,正在拨算盘。子渝要了一间房,又买了两个馒头。掌柜抬眼看他:“住店可以,后院别去,闹鬼。”
子渝付了钱,回门口叫田栩柠。两人上楼,房间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子渝把刀放在枕边,田栩柠把锦盒塞进床底。夜里,楼下渐渐安静,窗外传来虫鸣。子渝合衣躺下,田栩柠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纸条。
凌晨两点,楼下忽然响起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子渝立刻翻身下床,握刀出门。田栩柠跟上,两人贴着墙摸到后院。月光下,一口枯井口盖着破木板,上面绑着一块红布。子渝掀开板子,井里黑漆漆的,扔下一颗石子,咚一声到底,不深。
子渝先下,田栩柠随后。井底潮湿,踩到软泥,一股霉味。井壁有暗门,半掩着。子渝推门,里面是一条窄石道,尽头有微弱灯光。两人弯腰进去,石道尽头是一间小屋,桌上点着油灯,放着一封未封口的信。
信封上写着:
“若见此书,说明你们还活着。下一步,去云州城南门,找卖糖人的老赵。他会带你们进华测仓库。钥匙和碎玉别丢,能开最后一道门。”
没有落款。
子渝把信收好,田栩柠把桌上油灯吹灭。两人原路返回井口,刚爬出来,就听到客栈前门被砸得砰砰响。掌柜在楼下喊:“官差搜人!都别动!”火把光透进窗纸,红得刺眼。
子渝低声骂了一句,拉着田栩柠往后门跑。后门被铁链锁着,子渝用刀背猛砸,铁链纹丝不动。前门已破,脚步声上楼。田栩柠急中生智,把井口木板重新盖严,两人再次跳进井里,顺着石道跑回小屋,从另一侧暗门出去,竟通到客栈外的山坡。
山坡下有条小河,两人踩着石头过河,水冷得刺骨。对岸是一片竹林,他们钻进林子,身后客栈的火把渐渐变成红点。田栩柠喘着粗气,把湿头发往后抹:“又是跑。”
子渝拍拍他的背:“跑习惯了就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竹林尽头是一条官道。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挂着“云州”木牌。子渝招手,车夫停下,问:“两位去哪儿?”
子渝答:“云州城南门。”
车夫咧嘴一笑:“上车吧,正好顺路。”
田栩柠抱着锦盒,和子渝一起爬上车。车轮转动,尘土飞扬。他们不知道,车夫腰间也有一块小小的龙纹刺青。